江涛只见将军身后的兵士们唰一下闪到了两边,一辆牛车出现了。牛车上载着的竟是一口小口大肚的巨型瓮!
显然,牛车也是被改装过的,普通的牛车车厢压根儿就放不下这么个大家伙。这口巨瓮被绳索兜着。
在深夜,动用银甲骑兵护卫,还要警戒,这瓮里究竟装有什么宝贝?江涛百思不得其解。
十二名身披银甲的壮士围住大瓮,各抓一个绳头。将军后面那位便装随从,喊了一声“一、二——起”,壮士们便一起用力,小心翼翼将这大瓮从牛车上抬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江涛一听声音,百分百是他!此人是谁呢?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郑允儿亲二哥、自己的亲妻兄、月儿的亲二舅!
“二——呃——”
江涛差点叫出声来,“二”变成了“呃”,“哥”字就硬生生吞了回去。
“祁大人,请您测量!”
将军显得客气而又威严,转身告诉随从,说:“叫弟兄们抄家伙!
“抄什么家伙?”
江涛心中正在纳闷,只听祁师父叫自己协助他拉绳子,量尺寸。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半夜三更来这里,是要将这个大瓮秘密埋入城墙西南角的地基下。
这个大瓮里边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江涛胡乱地猜测,或许是金银珠宝,或许是秘密文件,抑或是——想到这里他有些毛骨悚然,莫非是什么人的尸体?
祁师父见他心不在焉,提醒他专心拉线。祁师父放了罗盘,定了方位,量了尺寸,大锤一抡,“砰砰砰”几声,木橛子就已经钉得妥妥的。
祁大人道:“将军,橛子钉好了。您就下令开挖吧!”
那将军一示意,随从便带领几个壮士卸下铠甲,在墙基坚硬的灰土上掘了起来。
“铿铿,铿铿——”
壮士轮流开掘,人缓活儿不停。
对于将这口大瓮埋在城墙下,祁师父也表示纳闷,试探着询问身边的将军:
“将军,方才我看这瓮仿佛很重,是铜铸的吧?”
将军微微一笑,摆摆手道:
“军事机密,祁大人莫问!”
江涛确定将军的随从就是郑二哥,可他从妹夫面前走过去好几遍,怎么连正眼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呢?
是因为自己这个妹夫没听劝告纳胡姬为妾,二哥恼怒了?还是,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连喘言都没有分别的人吗?
大瓮被埋入地基,上头处理得和先前一模一样。骑兵调转的那一刻,便衣随从瞅了一眼江涛,脸上没有表情,没说什么,回头就走了。
他们退回去时,城里鸡叫两遍了。牛车断后车子后面拖着的一大捆树梢,将马迹车辙一扫而光。
翌日早晨,祁森大人亲自负责西南角地基的夯实加固工程,理由是此处地质结构不同于别处。
为了切实夯瓷实这个拐角,祁大人竟亲自把杵子打拐子,这让役夫们都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说实话,能同“土行孙”、“祁一锤”还有“和摸鱼”等几位长安城来的朝廷命官在一个战壕吃土淌汗受苦受累,役夫们不仅此时此刻感到无比自豪与荣光,而且意味着今后有了谈资或者可供向儿孙炫耀的资本。
这些还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已经真切感受到了大唐蒸蒸日上的国运气象。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永远也不会相信,一个朝廷四五品的大员会同布衣白身的苦力们并肩作战,同甘共苦!
至于有人问胡刺史为什么没来,回答是:这还用说,胡大人日理万机,还有更加重要的政务要处理。
今日的重头戏在城北。
河岸边,编织好的楗尾一个个像被斩断的巨大的蟒蛇,码得整整齐齐。百名水手光着黑黝黝的膀子,秀着发达的胸肌腹肌与三角肌,等待着下水作业。近千名精壮劳力,准备着肩扛手推绳子拽与石头作战。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体力活。
江涛老早来到这里,他昨日就像那两位师父打了招呼,打算给和师父帮忙,同时顺便学习实践和师父从剑南岷江学来的“楗尾筑堤法”。
面对如此浩大的工程,和大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多么希望姚元顺大人也在这里,可姚大人自从揽了黄河浮桥设计的活儿之后,便将图纸扔给自己,再也不见音讯了。
姚元顺大人带着自己设计的黄河浮桥图纸进京复命去了,都足足一个月时间了,却不见任何消息。江涛心里也急,他做梦都在想着搭建浮桥。
施工在即,和大人手里捧着个图纸还在钻研。江涛问:
“和师父,这图纸上画的还有啥问题吗?”
和师父摇摇头:
“没有。不过,为师对这种竖着摆放楗尾的方式还是有疑虑啊!”
师徒二人比划着,江涛也对此种方式提出了质疑,他认为楗尾竖着放,河水冲刷时竹篾里边受力,而且这大竹笼最脆弱的地方正好是两头,这种摆放极为不科学。
“和师父,竖着放绝对不行,那样将大大缩短堤防的使用寿命!”江涛坚决反对按照图纸上的方式去做。
和大人瞅了瞅这个和自己意见高度统一的徒弟,从他的表情读出的不是随声附和,而是有独立见解。这点反而让他十分欣慰。
和师父问徒弟:
“竖着放会缩短寿命,那横着放会不会滚入河里呢?”
江涛大胆说出了自己的设计:
“徒弟有一个办法,就是将这大竹笼按照每升高一层递减一个的方式摆放,最终会成为一个非常稳定的三角形,再加上中间竹篾的勾连,牢不可摧!”
和师父激动地拍拍徒弟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真没想到,徒儿你和为师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涛大言不惭道:
“英雄之间略同嘛!”
和师父当即拍板:
“咱就这么干!”
江涛拦住师傅,道:
“和师父,徒弟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大竹笼装满了卵石,一个最少也得七八百斤,重的都过千斤了吧!如此庞然大物,若仅仅用人力,是不是太吃力了呢?况且硬往上拽,对于楗尾的破坏也不可避免!”
和师父心想,这徒弟是不是方才得到了师父的表扬,这会子刹不住行程骄傲自大自以为是不晓得自己姓啥了呢?他有点不高兴地反问徒弟:
“干这伙计哪有轻松愉快的呢?”
江涛心想,看来这回师徒二人不都是英雄,至少有一个是狗熊了!他知道和师父是个犟脾气人,要转过弯不容易,便故意激他道:
“师父难道没听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话吗?”
和大人听徒弟如此反问,差点暴跳如雷了。他忍了忍,道:
“难道你有什么利器吗?拿出来让为师和众人看看!”
江涛胸有成竹似的,说:
“师父,您别说,徒儿还真有这利器!”
和师父迫不及待道:
“在哪里?拿出来呀!”
江涛道:
“师父,这利器还在徒弟的脑袋里装着呢!您能给徒弟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