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原以为每版打十六拐子没什么,没想到方才这银甲将太厉害了,他竟一眼看穿了咱在偷工,恁是命令返工!”
他还说,圣上说了,从今往后兰州是我大唐军事重镇。这次新城营建,圣上还要派身边的人来检查工程质量,务必将新兰州城营建成我大唐经略西域的军事重镇和经济码头。
胡刺史一听这话,哪还记得返工不返工的事。他一心只想着如何接待圣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如何向上次宇文云大人莅临一样把握好机会。
秦童宝也来撒尿了。胡刺史还有很多话要对祁森大人讲,可祁大人“嘘”了一下,他立马会意。
祁森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胡刺史与秦郎中,悄悄吩咐徒弟江涛一件大事。他说今晚要在工地加个夜班,当然是秘密行动。江涛猜测八成与今日那银甲将的口信儿有关系。
师父道:“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保密!”
徒弟回答:“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城门关闭前,江涛与祁师父打马出城。绕过茶马大道,二人便慢了下来,走走停停。
江涛拿了一面铜镜往后一照,告诉祁师父,后面有人骑马尾随。
祁师父立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向徒弟一示意,两匹马便突然飞奔起来,直往金城关方向而去。
江涛的“观后镜”中,后面那马也飞奔起来,穷追不舍。
到了金城关营垒面前,二人将马拴在了木桩子上,便大步流星进了孔武的军帐之中。那人不好跟进来,只好远远地窥视。
不一会儿,一辆江氏座驾缓缓驶出营垒大门。驾车的是孔武,坐车的是谁看不清楚。出了门,孔武扯着个大嗓门吩咐士卒,道:
“这两位大人可是贵客,你们务必招呼好,本校尉去去屯田大营就回来!”
看两匹马儿悠闲地叼着草料,跟踪者把自己隐藏在了茫茫夜色中……
“吁——”
孔武的马车停在了新州城营建工地的西南角,江涛从车子里跳了下来,转身去扶祁师父下了车。
江涛向孔二哥拱手致谢:
“有劳孔二哥相送!”
孔武一边拽着马缰绳调转车头,一边笑道:
“三弟何必如此多礼?料那尾巴还在本校尉大营外看着两匹马呢!说个时间,回去时二锅锅再来接应你与祁大人!”
“哈哈,二哥回营,进了辕门再喊几声‘三弟’,让那尾巴多待会儿吧!回去之事,就不劳烦二哥了。”
江涛觉得如此折腾二哥于心不忍,可他还是问了问祁师父大概哪个时辰就能完成任务。祁森对孔校尉道:
“多谢孔将军打掩护相送,将军请回!”
暗夜之中,师徒二人栖身于堆得像小山一般的灰土堆子下,十分隐蔽。白昼的余温正在渐渐消退,江涛觉得身子底下越来越冰凉,四周仿佛有狼。他有些后怕地问:
“师父,咱可不可以点把火?这荒郊野外有狼,嗅到人的气味会不会来来袭击?”
“不行。有种狼怕火,还有一种狼见火就来。”
祁师父严肃地回答,接着便打趣道:
“为师听说有种和尚周身散发香气,其肉吃了长生不老,狼虫虎豹一旦嗅到就会争相来食。我说咱师徒中不会有这样的和尚吧?反正为师的肉是臭的,狼虫虎豹远远嗅到,就会避之不及,哪还敢来食?”
江涛忍俊不禁,心想:师父您就吹吧,若是如此,就不会在砍伐柏木的那日被狼群吓得手足无措了!
好在天黑,俩人互相看不清表情。
江涛故意道:
“这么说徒弟的肉是香的?那徒弟宁可被狼吃了!——师父,还是点一把火吧。到时候土狼要吃徒弟的香肉,师父可建议它们烤熟了吃嘛!”
祁师父被逗乐了:
“这么说,为师还得准备点蘸料才行哈!”
打趣的话多了,便会没趣。二人沉默了下来,气氛有点沉闷。祁师父指着满天星座,考起了徒弟。
“你懂天文吗?地理呢?”
“山川地理略知一二,天文几乎为零。”
祁师父一听,忽地坐起来。江涛一惊,也坐了起来。
“徒儿,这可不行。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将作,就必须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间呢,中间还得加上人伦纲常呐!”
师父语重心长,徒弟当然得端正态度。江涛在黑洞洞的荒野,向祁师父叩拜,道:
“徒弟无知,愿聆听师父教诲!”
祁师父让他起来,便向他传授了自己总结的天文地理与城池庙堂营建关系总诀,简称《祁氏城诀》。江涛脑袋瓜并不愚笨,这几句口诀重复不了几遍可就牢记在心了。
这口诀虽短,熟记并非难事,但涉及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晦涩难懂,单是理解起来就如同瞎子摸象,更不用说整体领悟灵活运用了。一句话,这等学问江涛虽然心里明白属师父的独门绝学之类,但要继承下来,简直比上天还难!
徒弟默然,师父洞察出了他的心思,便点拨道:
“徒儿,学艺莫要性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跟着为师慢慢学,等筑上几座城池,其中的奥妙你自然会领悟的!”
看来师父愿意将自己平生所学传授于这个弟子,江涛心中甚是感激,再次叩谢。
今夜繁星似海,适合讲授入门课——认识星座。祁师父手指星辰,教授徒弟。其实江涛只认识个北斗七星,没想到师父还把它称为北斗七君星。还非常熟练地背了一段《史记》中的话: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说起这些,师父口若悬河,讲得头头是道,这让江涛这个自以为读了几日书的后生顿觉无知得可怕。
祁师父滔滔讲述,什么是黄道十二宫,如何划分;什么是二十八宿,如何匹配于五行与十二地支……
江涛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明白了不少。他记下了九野、四象,只觉得青龙、玄武、白虎、朱雀这些名字好生霸气。
祁师父突然站了起来,道:
“他们来了!”
江涛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眺望四野,只见城南方向现出星星点点的火把,显然是夜行的人马。
江涛的小心脏狂跳起来,他们该不会是天兵天将下凡来的吧?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在他心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火把的亮光,映着马首,映着铠甲,原来是一队骑兵。渐渐地,铁甲相互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骑兵的头盔轮廓清晰可见。
“停止前行,警戒四围!”
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下令道。听声音,江涛觉得似曾相识;可仔细打量这马背上浑身上下披着银甲,头戴甲胄的样子,他却认不出是谁。
再瞧瞧他身后那位没有披甲戴胄的随从,江涛被惊得不轻:怎么是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祁师父上前同马背上的将军深施一礼,道:
“将军来的真准时,现在正好是子时。”
“深更半夜,打扰祁郎中休息了!”那将军下马还礼,接着便命令随行军士,“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