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太忙把这一发现告诉江涛,江涛觉得真相将要浮出水面。
救人要紧,这药物中间最容易让人中毒的就是朱砂了,看来还得进一步采取措施,清洗胃了。
胡刺史依然在呻吟着,看起来十分痛苦。江涛赶紧吩咐道:
“快,大家得赶紧准备童子尿,多多益善!”
仆人们端着大瓷碗走街串巷赶紧去找有男童的人家借尿去了。胡刺史虽然肚子疼得厉害,但此时意识是清晰的。他看见那么多人去接童子尿,心想这会不会被尿给溺死呢!哪能管得了这些,留下这条命还要当刺史,当像宇文云一般大的官。喝点尿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这童子尿并非现产的,还得有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更重要的是合适的人。因此,借尿并非一件易事。
江涛发觉这借童子尿可不是一时会儿的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毒药不等人啊!他抓耳挠腮,突然想到水银中毒还可以用牛奶或者鸡蛋这些所谓高蛋白的东西灌胃,帮助解毒。
没有仆人,自己动手,江涛一把推开厨房的门,哪里有牛奶或者羊奶呢?不行找鸡蛋吧!他咔咔咔磕破几颗鸡蛋,将生鸡蛋灌到胡刺史嘴里,让他咽下去等待一会儿。虽然鸡蛋清灌下去挺恶心的,但是当求生的欲望大于恶心时,这种恶心就会减轻许多或者神秘消失。
看着蛋黄伴着蛋清吊成的线缓缓灌入胡刺史嘴里,他喉咙动了动,憋着气将这玩意儿咽了下去。江涛忽然想起自己浮出黄河后艰难求生,最后喝掉几颗鸟蛋补充营养的艰难经历,他的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喝了生鸡蛋,接着要喝热气腾腾的童子尿了。焦老丈说要趁热喝才有效果,胡刺史皱了皱眉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童子尿。
胡刺史的胃不再疼得难捱。江涛征求了胡太太的意见,决定将皇甫先生接到府上,让他瞧瞧这药方是否合适,毕竟自己开的药对照药渣都能认得出来。
江涛让胡太太暂时保护现场,他则赶了马车去接皇甫先生。皇甫先生忙里偷闲硬是赶过来看药渣,因为这事关乎人们对杏林堂、对皇甫家医术是否完全信赖。
果不出所料,这药渣中的小药丸并非药渣中所有。皇甫先生突然道:
“糟了!如此一来,病人定是中毒不浅,如不及时处理则性命难保啊!”
江涛双手打拱行李,道:
“皇甫先生不愧是金城名医,事实正如先生所言。情况紧急,在下斗胆给他洗了胃,解了毒,这才暂时救活了。剩下的毛病,还得烦请皇甫大人动动回春之妙手,替胡大人诊断治疗。”
皇甫先生也调侃道:
“失敬失敬,原来刚木匠也懂医术!能否将你这洗胃之法细细讲来,待老夫做做笔记,用于临床?”
江涛自我解嘲道:
“先生谬赞!在下不学无术,实在是自欺欺人,歪打正着。洗胃之事只是依稀记得先前见过,方才情急之下才敢斗胆试验,侥幸没有误了胡大人性命,那是咱胡大人福大命大造化大啊!”
皇甫先生哈哈大笑:
“刚木匠果真多才多艺,这话也说得漂亮!”
说笑间,二人进到胡刺史的东厢房。皇甫先生运用扁老先生传下来的望闻问切四大心法,对胡刺史的身体又做了一番全面的检查,沉吟片刻,展笺挥毫开了个药方,再三叮嘱胡太太不可大意。
胡刺史的胃逐渐恢复正常了,可他无法接受这个萧大仙想要置人于死地的事实。物证直指萧大仙,在别人看来,萧大仙下此毒手的动机再也明确不过了,那就是他欲以胡刺史的死为代价,让给他难堪的白胜红付出沉重的代价。
如此看来,这是黑白道士斗法的延续。江涛也这么认为,胡太太也如此认为,可唯独胡刺史不这么认为。胡刺史怀疑的是同萧大仙一道而来的曹萨宝。
总之,曹萨宝与萧大仙昨日走得太急。他们溜走时,胡刺史还在梦里。
胡刺史的身体正在康复之中。这日一早,有一个人的到来,又让他的心病了。
不管是白老道的法术神奇,还是皇甫先生的良药高明,都只能治得了胡刺史身体上的病,却治不愈他心灵的伤。
胡刺史从此怕见红。因为一见红色,他便会想起一袭红裙的红颜舞姬秦可儿。自从白胜红施了法术之后,胡刺史再也没有看见过面目狰狞的女鬼秦可儿。
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秦可儿的鬼魅,已在白老道的超度下升了天。因为这个女人依旧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她依旧美若天仙让他怦然心动。她升华了,几乎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仅存在于惦记着她的几个男人心中。
城西的工地一派繁忙,这几日北城墙墙基打桩竣工,役夫们正在祁森大人的指导下铺垫渣石。让大家欢欣鼓舞的,是地桩将河堤下面的泥土挤压瓷实,河水渗漏已经完全停止,西城墙墙基壕沟中的积水不几日就会见干,墙基回填工程全面开始指日可待。
清晨,江涛顺路到胡府探望了一下刺史大人,就来到了城北的工地,协助祁大人监工。柏木桩并没有被完全钉入地下,露出地面约有半尺来高。露出的部分要用碎石填平,用祁森大人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做“山石掐当”。
役夫们分出五百人到附近的石山上凿石头,先从山上撬下大石块,再用大铁锤一一敲碎,最后由运输大队的牛车负责拉运到工地,进行铺垫作业。而江涛负责的正是铺垫碎石的技术。
在役夫们休息的间歇,江涛去河边吹吹风散散心。他喜欢一个人走在大河边上,漫无目的地走走,想些个稀奇古怪的事。
他眺望滚滚河水,想入非非,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金城关。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从哪里来。忽而,他又仿佛看见河面上秦姑娘的身影宛若飞天,可转瞬即逝,唯有滔滔水声不绝于耳,无边怅惘弥漫心间……
江涛不由自主地朝埋葬着秦姑娘的山岗看了看。他明明知道这个女人死了,而且死得很惨,但他对她仍旧不能释怀。
他怀疑她生前一定是什么狐仙妖女转世,担负着考验这世间男人的使命。她们这些妖艳的女子其实都是些试金石,她现在只不过大功告成回去复命而已。
像只呆羊,江涛立在开元十二年五月清晨的天地间仰望苍穹。他的天空飘来四个字,竟然是“红颜祸水”。
江涛问自己:红颜有错吗?红颜怎么就祸水了?
显然,这是有人为君王们推诿责任。那些无知的后人们不说他们无能、他们放纵,以至于把江山搞垮了,相反还要将亡国的大帽子扣在帝王们身边的漂亮女人头上,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