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心想，今日这么多人，允儿会同自己没完的。海棠与榴花也觉得不对劲，吓得不敢吱声。

郑允儿呵呵一笑：

“二哥，你咋就这么点心眼哩？我的男人我还不晓得，更何况海棠、榴花是我的好妹妹，有那回子事能咋地？男人们纳个妾不很正常吗？”

这话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郑老二无话可说，就是江涛也被媳妇的言论惊得不轻。

江涛赶紧向郑允儿澄清：

“允儿，刚大哥哪能有这等想法呢？”

允儿道：

“我就要让俩妹妹做你的小妾，这由不得你！”

她将海棠与榴花拽了过来，面向这么多的人说：

“从今往后，我和两位妹妹共同侍奉刚大哥，你们都听清楚，不要难为她们俩！”

说完，还特意瞅了一眼二哥和江涛。

江涛臊得满脸通红，道：

“大家别听允儿胡说八道，这事我还没同意呢！”

允儿一听这话，眼看着要急了。幸亏孔二哥说话了：

“三弟，你艳福不浅呐！这么美的事，拒绝什么呢！弟媳都同意了，你还有啥不同意的？”

听了孔二哥这话，允儿才算是没有爆发，她撅着个嘴，定眼瞅着江涛：

“你从还是不从？”

江涛吞吞吐吐道：

“我——你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允儿一瞧男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想什么想？哼，真没出息！你让韩进士说说，我大唐的男人纳个妾算不算犯法？”

韩胜一听，红着脸道：

“刚大哥，这很正常，你就从了吧！”

允儿的所作所为让郑二哥彻底懵逼。

本想着咱俩一个娘胎里倒出来的，怕尕妹子被那姓江的欺负，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匠，没想到最后却碰了一鼻子灰。

这时代咋咧？男人也能分享吗？说不定哪天自己也被小西子同哪个女人分享？郑老二真是无语了。

一路上，小西子就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挤在允儿姐姐的车厢里，抢着抱着小江月，逗着小公主玩。

江涛总是觉得不自在，不时地往旁边赶车的郑二哥脸上瞅。郑老二不理不睬，一个劲地吆喝着牲口专心驾驭着车子。孔二哥将黄骠马拴在郑老二马车后，自己钻进了这辆车子里，向韩胜问这问那，一文一武，聊得甚是投机。

两辆车绕过了十八道弯，来到了苦水河边。江涛一眼望去，河岸边又泛出了一大片雪白的碱土。碱土上有人用手掬过的痕迹，显然还有人偷偷地煮盐，只不过是煮点解决自家的吃盐问题。

江涛拽了拽马缰绳，拉了拉刹车，车子徐徐慢了下来。

多么令人难忘的地方，熟悉又陌生！仅仅过了两年，在江涛心里竟然恍若隔世！

雪白的羊群，汹涌的洪水，月夜下铲碱土的身影……当他眼前呈现出美妙的黄昏里扎着羊角辫的纯真小姑娘的倩影时，他的心蓦地颤抖了一下。

他回头透过小窗户望了望允儿，他看见她此刻亦在望着车窗外面痴痴地望着。她此刻也在回忆着这甜蜜又酸涩的往事吗？

村口那座木篱茅草屋的小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畦方方正正的田地，田里的麦苗长得绿油油的。

“嘎吱吱——”

两辆马车停在了西山脚下郑老大家的院子里，郑老大家的蕃犬发出沉闷的吠声。大娘将大门开了个缝，警惕地朝外张望。

允儿跑了过去，喊了声：“娘！”

郑大娘这才开了大门，娘俩紧紧抱在一起。小西子也跑了过去，拉着郑大娘的手摩挲着。几个大男人只能原地发呆，等着这庄严的仪式上演完毕。

郑大娘发觉大家还在门外站着，忙从闺女怀里挣脱出来，招呼客人。江涛看丈母娘愈显得苍老了，心里不是滋味。

大家进了院子才发现，阁房门上吊着一绺红绸子，原来是巧儿嫂子生娃娃了。允儿激动地问娘，生了个带把的（指男娃）还是夹牛的（指女娃）。

郑大娘“嘘”了一声，让大家动静小点，别惊了月溜娃。她老眼里闪出熠熠光彩，激动地告诉允儿：

“菩萨保佑，你大嫂子他生了个带把的哎！”

大娘将孔武、韩胜还有女婿让到了正屋里，又忙着到厨房里取吃的。今日已经过了寒食，到了清明。一大早家里就动起了火，因此允儿帮着娘亲为大家煮茶。

小江月不久前在这里住过一阵子，对这个家并不陌生，她睁大眼睛四下里打量，好像在努力地唤起对这里的记忆。

郑大娘说老大这些日子尽给人打胡矶（土坯），光南山岔今年打算盖新房的就有好几户人家，邻居老吕头家、张保长家都在准备着。

“昨儿个还念叨着给你阿爷上坟去，说等着今儿个妹妹妹夫老二回来一块儿去，这会子咋又跑出去不见回来哩？”

不提起老伴罢了，一旦提起，郑大娘就连连唉声叹气起来。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沉默不语了。允儿故意改变了话头，她冲着娘亲说：

“娘，你晓得吗？韩胜哥进京赶考中了进士，过不了多久就能当大官咧！”

这个消息可让郑大娘激动不已：

“哎呦，你咋不早说呢？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娃命比黄连还苦，苦尽甘来咧，真是没眼的蜂儿天照看！”

韩胜有点不好意思：

“韩胜还得感谢大娘一家呢，没有刚大哥和允儿妹妹的照看，哪有我韩胜的今日？”

“这娃孝顺他娘，晓得感恩，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大娘感慨地说，又叮嘱他，“你要记着，官儿当得再大，也不能忘了你娘哎！”

韩胜点点头，心早已飞到了娘亲身边。

允儿问娘亲考考先生韩松山还每旬都来吗，娘亲说照旧来，村子里又多了几个念圣贤书的男娃，还有几个女娃也在旁听。说起招弟的事，郑大娘感叹道：

“那女娃子孽障（表示命不好，带有同情的意思），她先人（指父亲）没口粮，将她嫁给了山背后的地主的跛儿子，换了十斗米。唉！”

允儿一听，心里不是滋味。她默默祝福招弟的跛女婿不是负心汉。

大哥一大早就去田里栽瓜点豆了，想着大伙快来了，这才赶回来准备一块儿去上坟。

一行人翻过西山边的豁口，沿着山路向对面那边梯田走去。远远望见埋葬着含冤而死的郑老伯的那一抔黄土，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痛的。

梯田里的冬麦长势很好，一拢一拢的麦田汇成了绿油油一片，在梯田里一层层铺开来，像绿的水，在微风中波光粼粼。

一方坟地，野草已经爬上了坟堆。允儿“哇”一声失声痛哭，江涛心里咯噔一下，悲痛与悔恨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也禁不住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