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刺史摇摇头,显出一副谦逊的样子道:
“筑城的问题,鄙人真不懂。诸位大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涛没忍住也插了句话:
“和大人、姚大人,在下看这个方案可行。不过——不过临河而筑城,晚辈觉得纯粹土夯并不牢靠,容易酥碱脱落。若能用外砖里坯法,岂不完善?”
姚大人听后大赞,道:
“这位年轻人很有眼力,同本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江涛施礼道:
“前辈谬赞!”
江涛这一大胆想法,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人们纷纷议论起来。砖砌?即使是外包一层,那造价也得翻倍!户部能通过预算吗?就算户部通过,圣上御批会通过吗?要是圣上责怪这是奢靡怪罪下来那还了得!
胡刺史和各位大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户部度支司郎中秦童宝脸上,秦大人一时不知所措,红着脸道:
“众位大人,看我干嘛?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小郎中能做得了主的?”
祁森道:
“秦郎中,谁要你做主?诸位大人这不是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秦郎中调整预算还有没有可能?”
秦童宝吞吞吐吐:
“这——这个嘛,依本官看,想法挺好,可以提出来。可是,能不能通过,谁也不敢保证!”
胡刺史捋捋小胡子,冲秦童宝笑着道:
“嗨,秦大人,这就对了嘛!列为大人不就是想向您咨询咨询这建议敢不敢提吗?”
祁森大人大手一挥,扯开嗓门,道:
“诸位大人辛苦,请先回城歇息。本官这就会同胡刺史拟定方案,即日便可加急送往南宫。咱在这金城逛上几日,等批复文书回来,可就没有这么清闲了!”
胡刺史拦住江涛道:
“刚匠作,大人们可以回城,你可得赶紧督促营建庙宇呐!”
江涛答应着,却绕了个弯独自先到金城关孔二哥的营帐里去了趟,顺路还查看了一下车厂,向小东子他们安顿了些重要的事。
清明寒食两节已悄然而至。按照大唐惯例,皇上下诏,举国休假七日。
这小长假放得大快人心。官员们回老家的回老家,踏青的踏青,访友的访友;农人们栽瓜的栽瓜,点豆的点豆,各自忙各自田里的活计。
兰州城建出现了点意外情况,前些日子已有千名役夫被遣散回家。可剩下的大半还在工地劳作。依例,即使是在修皇宫,清明节寒食节苦力们也有休假的权利。所以,西山挖土的一千人,搞运输的一千人,煅烧石灰的三百人,全员休假。
一声令下,群情激奋,每个人都在心底山呼万岁。
清明节上坟,祭拜缅怀祖宗是最最要紧的事情,因为有句俗语说得好:清明不祭祖,死了变猪狗。哪个想死了变猪狗呢?所以,这祭祖的事,人人都记在心里,老早就在掰着指头算着上坟的时日。
韩胜哥高中进士,允儿欢喜得不得了,也羡慕得不得了。她恨不得自己也生成个公子,发奋苦读,考上个功名,在长安城里风光一番。长这么大,她还没到过长安城呢!
韩胜绘声绘色地讲着进京赴考的见闻,郑允儿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她在努力想象着长安城究竟有多大,皇宫的大殿该有多么雄伟,那些建筑物的色彩该有多么五彩斑斓;想象着那些贵妇人、官太太们的奢华生活。
海棠、榴花两位胡姬虽然完全不懂得“进士”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也能听懂韩胜描述京城长安的富庶与繁华。两位姑娘不禁想到了曾经一起练习跳舞的十四位姐妹,不知他们现在何处?过得咋样?
海棠用肩膀挨了挨韩胜,郑重其事地问:
“韩进士,你在长安呆过,见到过姐妹们舞蹈队的表演了吗?”
韩胜至今看到漂亮的女孩还会臊得脸红,不敢正看她们一眼。海棠这一挨,他赶紧缩了回去。不过,一本正经的韩进士到底还是被这天真美艳的胡姬给逗乐了。
韩胜回答:“姑娘,她们一定是被送到了某位大人的府上被养了起来,专门给宾主表演去了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圣上看中,送到教坊专门学习乐舞去了。”
海棠与榴花很吃惊:
“这么说她们还能见到天可汗?”
韩胜道:
“那当然。不过一点也不自由,怪可怜的。哪像你们俩,整天同允儿妹妹在一块,想干嘛就干嘛呢?”
在刚大哥这里住了两宿,韩胜决定赶紧去趟山里看看娘亲,告诉她儿子高中进士的天大喜讯。说等到清明节那天,还要去祭拜祭拜逝去的阿爷,好把这个消息告诉那边的先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江涛与允儿苦苦相劝,说再过几日,大伙儿一起去。韩胜想了想,暂时留了下来。
就在这两日,州县衙门也传来了消息。胡刺史说他要亲自到韩进士家里探望探望二老,将他们接进城里,替他们找一所大宅子,让他们安心住着。韩胜婉言谢绝。
寒食节前夕,郑老大从南山岔带来了大娘煮的醴酪,允儿同海棠、榴花一同做了漂亮的雕蛋,江涛亲自下厨炸了麻花、烙了韭菜盒子。备好了节令小吃,江涛请几位师傅来家里做客,顺便尝尝山里人的特产。
师傅们很乐意到徒弟家里做客,江涛顺便也邀请了姚大人,祁森大人调侃道:
“刚匠作是我们‘五怪’的徒弟,他宴请师傅名正言顺。难道姚大人也想收他为徒不成?”
姚大人哈哈大笑:
“就看在你祁大人这金口玉牙的份上,这徒弟,我收了!咋地?”
祁森赶紧将江涛喊来,让他现场敬酒、磕头,正式拜师。看来江涛这客没有白请!
允儿说让小江月沾沾几位大人的光,希望长大后能够找个好夫婿。几位大人轮流着抱了抱江家小公主,任凭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拨弄着他们的胡须。
祁森师傅自言懂得相术,他悄悄告诉江涛,说这娃相貌不凡,将来一定是富贵人家的主儿。江涛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师傅说说而已。
寒食将尽,清明又至。
这日,小东子独自回来了,郑二哥与小西子也骑着一匹骏马回来了。小西子与小东子姐弟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亲热得眼泪哗哗淌。
大家决定去南山岔给郑老伯烧个纸,韩胜执意要去,谁知孔武校尉也特意赶来了。
郑老二不愿意进江涛家的大门,也将脸转过去不同妹夫说话。允儿问他俩这是咋回事,二哥说你问问刚(江)涛就晓得咧。允儿急了,问江涛道:
“你说二哥说的是咋回事?”
江涛反过来对允儿说:
“我怎么晓得咋回事?你还是去问问二哥吧!”
郑老二打小就惹不起这个妹妹,只好将上一会看见海棠与榴花伺候江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