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刺史小眼睛瞪得滚圆滚圆,他还不知道萧大仙这人?不但不吃荤不贪财不好色淡泊名利而且还乐善好施。胡刺史哪能轻易相信孔武这话?好你个孔武,竟敢如此瞎编,陷害忠良!
萧道士哪能会受得了这等奇耻大辱?本官得让他说句话。如此做想,胡刺史和颜悦色问道:
“萧道士,孔校尉所言是否属实?”
萧道士勾着头,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胡刺史,点点头。他竟然承认了!胡刺史惊愕不已。再看看萧道士,并没有屈打成招的蛛丝马迹。
孔武一声冷笑,声如洪钟,接着道:
“萧老道,本校问你,残害生灵,丧尽天良,把活生生的婴孩活埋祭奠新城,这可是你的馊主意?”
孔二哥说得咬牙切齿,江涛听得义愤填膺。唯有胡刺史一听这话心中有愧、后背发凉。
江涛又用右手四指掰了掰左手食指,道: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鸡飞狗跳人心惶惶,这会儿还闹出了人命官司,你该当何罪?此乃罪状之二!”
萧大仙听二人这么说,急了,挣扎着想要腾出手脚。胡刺史想要让孔校尉先松松绑,没想到孔校尉冷笑两声,道:
“平日里你老道法术无边,本校尉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法术!有本事自己松绑!”
江涛看他挣扎了几下,黔驴技穷,便嘲讽道:
“看来你同我们这些个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都拖着一副臭皮囊。你那些所谓‘法术’,顶多也就是障人耳目的戏法罢了。你平日里在刺史大人面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只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假老道,你看在下说的准不准呢?”
对于孔武的指控江涛的揭露,萧大仙非常愤怒,表示不服:
“你们简直是一派胡言,血口喷人!此事为刺史大人亲自决定,与我何干?”
胡刺史一听,这还了得,说来说去,矛头怎么指向本官了?
“大胆老道,红舌白齿,岂能信口开河?这事确是本官拍了板,可是本官拍板时身边有个妖道,老实交代,你给本官施了什么妖术,让本官如同吃了糊涂药,做出如此荒唐决定?”
萧大仙一听胡刺史这套说法,心想在官面前,你今儿个怕是有理也说不清,别说是自己本来就心术不正蛊惑了这个糊涂的地方大员。还是自认倒霉算了!
萧大仙面如土灰,不再辩解。
“萧大仙,别再装蒜了。本校再问你一句,万花楼的王姑娘你可认得?”
孔武此语一出,全场皆惊。萧大仙臊得满脸通红。没等他回答,孔武步步紧逼:
“王姑娘在万花楼时,怀有身孕,可是你这个逍遥假老道的种?玩弄了人家姑娘,害得人家肚子大了。你倒好,不娶了人家,好好过日子,反而恼羞成怒,心生奸计,暗中买通老鸨,给王姑娘的米粥里下了堕胎药,结果孩子小产,王姑娘也命送黄泉!”
萧大仙这回还是憋不住了,他反驳道:
“此等故事,纯属虚构!看来你孔武今日心怀叵测,落井下石,真想要陷害老衲!你不得好死!”
孔武平日里哪能容得别人这么恶毒的话语?可今日他却大度从容,并未暴跳如雷。他大堂门外说了声:
“带两位证人上堂!”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尼姑搀着一个老婆子缓缓走了进来。
江涛着实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不是尹姑娘——哦,不对,是千啭尼师和万花楼的假母吗?看来孔二哥并没有整天闲着吃酒,他为这事做了不少功课呢!
胡刺史这会儿也显得很被动,今这大堂往日可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的地盘我做主,岂容别人说话?可今儿个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孔武倒像是在圣堂断狱一般!
想到这儿,胡刺史惊堂木一拍。“啪”一声响,在场的人心都被惊到了半天空。
“狂妄老道,证人都到堂上了,难道还要他们将你的老底当众揭穿吗?”
萧大仙一看,瞒也瞒不过去了,这俩证人可是什么都清楚。便牙关一咬,认了罪。
江涛又用右手四指摁下左手中指第一关节,总结道:
“不守清规戒律,私通良家女子,且暗中下药堕胎,致使两人命丧黄泉。此第三条不赦之罪也!”
胡刺史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义正辞严道:
“法曹史大人,本官命你即刻成立专案组,对萧大仙立案调查!”
接着,刺史大人又当堂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本官实在惭愧,受妖道蛊惑,做出错误决策,给本城百姓带来惊扰。在此,本官郑重宣布,撤销州城奠基用活婴之决定,用陶俑替代即可。命王录事参军作为本官全权代表,处理善后事宜。王大人,立刻将关押看官的婴孩,悉数送还其家,让亲人团聚。顺便带去抚恤慰问金,每个婴孩家一千钱!”
刺史大人的决定大快人心。江涛没忍住喊了声:
“大人英明!”
孔武打拱施礼,双拳抱在一起像个大锤子。他声如洪钟,浑厚有力,道:
“胡大锅,兄弟替全城百姓谢过!”
胡刺史捋捋小胡子,皮笑肉不笑,假惺惺地说:
“多亏孔二弟,替本官逮住了这个妖道!”
萧大仙栽了,栽在了孔二哥手里。
三宗罪,每一宗都足以砍头。萧大仙法术再高,也长不出几颗脑袋。
最让江涛内心释然的不是萧大仙被关进了大牢,而是那几个可怜的婴孩得以回到肝肠寸断的亲人身边。遗憾的是今日鸣冤的老头子一家,从此不再团圆!
江涛想起了须臾没有离身的承影剑,这可是孔二哥馈赠。相赠宝剑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孔二哥豪爽的话语,此刻又萦绕于耳畔:
“此剑为商天子三剑之一,与含光、宵练齐名。相传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因此而得名。由我孔家祖传至今。”
“什么宝物不宝物,弟弟喜欢,拿走便是!接住!”
说着宝剑回鞘,胳膊肘向前一伸,宝剑就递过来了。
“弟弟,从现在起,这剑就是你的了,赠予何人与我孔武无关。可有一忌,你得给锅锅我记牢:此剑一出鞘,必饮人血;否则,有殃!”
回到宅子,他便直奔里屋,解下宝剑,置于案上,默默注视。
他读着宝剑,也读着这宝剑原来的主人。孔二哥没有背此剑,却依然剑气逼人。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把利剑,霜刃所到之处,未有不平之事!
再瞧瞧自己,这承影宝剑虽说分分秒不离身,却因人的懦弱无能优柔寡断而使宝剑黯然失色。他暗笑自己的窝囊,也暗下决心:不负宝剑,不负大唐,不负大好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