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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们业已昏厥在地了呀!”

不管什么冤情,目前救人最要紧。衙役们有人掐俩人人中穴,有人赶紧请跑腿的郎中。郎中还没来,两人已经先后慢慢苏醒过来。

那老头子一睁眼,发现自己竟在大堂之上。

抬头望时,只见堂上巨幅海水朝日图昭示着朗朗乾坤。浅蓝色的海水,雪白的浪花,红彤彤的朝阳,令人心向往之。两边是硕大的“肃静”、“回避”牌,虎头纹让人望之而生畏。

老头子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如此盛景,此前只是听别人说说而已。他记得一夜之间便失踪了的仵作宋大舌头逢人便讲,将衙门大堂说得神乎其神。今日置身此间,却也能感到几分阴森恐怖气息。

刺史大人正襟危坐于公案之后,一脸严肃地捋着小胡子,瞧着他。像这等民间纠风,按理说县令堂审即可。但眼下兰州与金城还是州县合署办公,两家还没有完全分家,因此刺史大人暂时得委屈自己,充当县令角色,亲自开堂审案。

老头子再打量打量东西两厢,十八般兵器分列有序,衙役手持大棒分列两边,让人不寒而栗。老婆子这会儿也慢慢睁开了眼,跪在他一旁。惊堂木一响,吓得她拽着老伴的胳膊直哆嗦。

“堂下两人,可是方才擂鼓鸣冤者?报上——名来!”

“是,是,大——大人息——息怒!小民张——张民生,家住金——金城安民——民坊,她是小——小民的婆娘。”

老叟战战兢兢,半天才把话说完整。胡刺史道:

“有何冤情,讲给本官听听?”

老婆子赶忙用手推推老伴,催促他讲。老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老泪,凸起的喉头动了动,龟裂的铁青嘴唇里蹦出了几个字:

“大人啊,您——您可要替小民做——做主!”

胡刺史忍了忍,点点头,心平气和地说:

“你尽管道来,本官自有公断。”

“这码子事,说来心口疼!两日前,官府抢夺了小民的尕孙子!可怜他才七个半月大,就被抓去!说是——说是筑城时要——要活埋!!!大人,苍天呐,您说这残忍不残忍?!”

说到“活埋”二字,老头子呼天抢地,一口痰涌上来,差点又昏厥了过去。老婆子在一旁泣不成声。

您要知道,眼前这位刺史大人做了数十年的县令,啥情况没遇见过。可今日这老头子的话,让他似乎良心发现。胡大人很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控诉,眼皮子睒了睒。

刺史大人眨了眨小三角眼,用手摸了摸眼角,实际上是往开拨了拨两根绞在了一起的睫毛。他示意下面的人给这老头端碗水。

旁听的江涛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抢在衙役前头给老头子盛了一大碗清水。他还特意撮了一撮精盐调到里边,拿箸子搅了搅。

真是久旱遇甘霖。这碗淡盐水,润了老头子结满血痂的嘴唇,也滋润了他的心。难得眼前有这么一位青天大老爷,不仅默默听他诉说冤情,而且能给他一碗水喝。不愧是我大唐盛世,皇恩浩荡!

衙门的这碗淡盐水,不是烈酒,胜似烈酒。喝了这碗水,老头子敞开了心扉,将冤情难肠一股脑儿倾泻了出来。

“感谢大人赐水,小民没齿难忘!”

老头子腾腾腾磕了三个响头,接着讲起来:

“就这样,我那可怜的小孙子被抓去了!娃儿是娘亲的心头肉,他娘那日夜里就疯癫了,跑出城去寻无常。还是世上好人多呐!她刚刚跳入黄河,就被一个守关的军曹给救了!”

老头子稍微舒了口气,便又激动起来:

“老天杀人不眨眼!小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那儿媳她——她昨儿一宿竟然——竟然吊死在屋后的老榆树上了!哎,孽障啊!吊在树杈上连个往下解的人都没!”

胡刺史正要发话问他儿子怎么没在家里,老婆子已经发疯似的挣脱了老头子:

“我不活咧!还有什么活头!”

只听“啊呀”一声,老妪一头撞向公案。公案剧烈晃动了一下,吓得胡刺史站了起来后退几步,瞪大了眼睛。

衙役们还没来得及拦住,老妪就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不过幸好力道不够,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退堂!——快,快看看她还有气没!”

胡大人远远地伸着个手指着。老头子像一头疯牛扑过去,双手捧起老伴的头颅,干嚎了一声,撕心裂肺!

殷红的血,

从散乱如麻洁白如雪的头发里,

缓缓,渗出……

胡刺史心中有些懊恼起来:

金城变兰州,扩建新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自己本想在筑城池上做点文章,求个吉利,奈何今日遇此晦气事!

就在这时,胡刺史听见有人来报:

“大人,孔校尉来见!”

“让他进来。”

胡刺史一转身,只见孔武一手提着个大包裹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孔校尉,黑咕隆咚,你这是提着啥玩意?”

孔武将他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放,竟是一个五花大绑了的大活人。

看起来怎么这么面熟,嘿,胡刺史还以为谁呢,没想到孔武捉来的却是萧道士。

“胡大锅,这个道士你认识吗?”

“孔校尉你是不是开玩笑?此人萧道士,就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本官都认得!”胡刺史扭头朝江涛道,“刚将作说是不是如此?”

江涛点点头,觉得刺史大人这话说得解恨,心想要真是把了这假大仙的皮抽了他的筋倒是一件大快人心功德无量的事!

“哈哈,此老道还真需要大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大人明鉴,老衲冤枉!”

萧道士一听二人对话,一本正经地喊起冤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刚听完了老头子鸣冤,这会儿又来了个喊冤的。你们都冤枉,本官还觉得冤枉呢!胡刺史觉得有点哑然失笑:

“‘老衲’冤枉?你们给本官喊冤,本官去何处喊冤呢?本官待你不薄吧,你为何开溜?想跟本官玩人间蒸发的把戏是吧,你给本官记牢了,逃得了和尚逃不过庙门!”

孔武接过话茬又是一顿:

“冤什么冤?人赃俱获,难道你这老道还要耍赖不成?”

他当着胡刺史与江涛的面,数落起这位萧大仙的罪状:

“连日来,你将百二十匹绫罗绸缎运往河对岸的金城驿馆胡商货栈,这还没有包括本校尉截获的八大箱金银珠宝。一个道士,口口声声清心寡欲安贫乐道,何来巨额财产?”

江涛帮着孔二哥弯下左手大拇指,道: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此罪状之一。”

这一点倒早就在江涛的预料之中,既然是江湖道士,就不会不浑水摸鱼趟这条浑水。不出所料,这自称“贫道”之人,确实是个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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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神匠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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