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道行深的人说话难不成都是这么晦涩艰深?
刚匠作昨日不也一同去了吗?何不让他帮本官猜猜?
想到这里,胡刺史立马将他喊过来。
“刚匠作,昨日去中兴观访吕道长。神仙留的字条上有四个字,本官已然参透,现考考你的悟性如何?”
“好啊!请问大人是哪四个字?”
“刚(江)——湖——道——人。”
胡刺史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江涛一听就恍然大悟。
“大人,这有何难?‘江湖道人’不就是走江湖的老道吗?不过这走江湖的道士,可少不了妖言惑众招摇撞骗的!”
“嗯,有道理,刚匠作说的还真有道理。你猜本官参出的是什么?”
江涛点点头,胡刺史不无得意地说:
“这‘刚’(江)自然指你刚(江)涛。‘湖’呢,谐音‘胡’,指的是本官,‘道人’所指,应该是萧道士喽!”
江涛一听胡大人这般解读,给逗乐了:
“大人这一解,还真有趣!”
仔细一想,不无道理。
二人哈哈大笑间,这才意识到吕道长这四个字表里双关,一语成谶。妙不可言,深不可测。
“高!他怎么知道三日后有贵人来访?”
“厉害了,我的神仙老道长!他怎么洞察到来访的人就是‘江’‘胡’及‘江湖道士’三人呢?”
江涛越想这事越玄乎,虽然昨日未能与这位吕道长谋面,但是今日见字如晤,胜似谋面!
他想象吕道长的仙风道骨,一定是须发霜白随风轻扬的那种。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起老夫子智慧的结晶、洋洋五千言的《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此刻,他还想到了庄周的《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占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平!”
于是乎,江涛恍然有所悟。吕道长的道行,岂是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及?也许就这四个字,需要自己半生去参透。
当江涛回头再去想“江湖道士”四个字时,他却发现浅显易懂,没必要去钻牛角尖。这四个字不明摆着是要提醒胡刺史提防假道士的招摇撞骗吗?
但是,这样浅显易懂的话刺史大人懂了吗?他会不会被萧大仙这个江湖道士给糊弄得稀里糊涂,至今执迷不悟呢?
事实同江涛的怀疑如出一辙,胡刺史虽然对萧大仙没有原来那样崇拜,可到底还是相信了那妖道的妖言,不愿收回伸向活人的黑手。也许,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地方大员而言,草菅人命已是家常便饭。
江涛听王珩大人说,自从城里传言奠基新城要用活的婴孩的那一刻而起,恐怖就像瘟疫迅速蔓延全城。有人竟然为而来避免孩子被抓去,将他们身上的痣都剜掉了不少。
江涛恍惚中听见那婴孩凄厉的惨叫声,从昏暗的房屋里传出,划破沉沉的暗夜,引起深巷的一片犬吠。
“王大人,咱得想法子劝劝刺史大人呀!”
“劝过了,没用的!”
这日清晨,胡刺史依旧在啁啾的鸟声里吟诵着孟生的“春眠不觉晓”,像个诗人一般起来了。就在将绸缎衣裳往身上套的瞬间,他又想起了“江湖道士”四个字。
“对,萧道士不是自言萧吉后裔,擅演八卦、精通五行、能掐会算,甚至预知生死吉凶、设坛打醮、禳祷祈福、化凶为吉吗?何不将他请来,让他参参这吕道长留下的四个字是何意,不也正好可以借此再次证实他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刺史大人为自己的巧妙想法而竟有些小小激动。
“来人啊,快快将萧道士给本官请来!”
刺史大人自己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羹,几案上还晾着一碗,那是给志同道合的萧道士准备的。
他自己的一碗都喝得见底了,也不见萧道士到来。索性,将那一碗也咥了。两碗羊羹下了肚子,胡刺史觉得有点撑。
他摸着肚皮,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见萧道士的踪影。
多半个时辰后,奉命去唤萧道士的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胡刺史一看没人,喝道:
“人呢?”
仆役战战兢兢,赶紧禀明详情:
“回禀刺史大人,我们几个去时,只见萧大仙的宅子上铁将军把门。猴子兄逾墙进去查看,里边屋子里狼藉一片,他早已经卷了铺盖搬家了!”
“什么?这个萧老道,走时怎么给本官连个招呼都不打呢?这些年本官对他可是不薄啊!”
想到这里,胡刺史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真被刚匠作给说准了?
“好你个老道,敢跟本官玩失踪!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本官命你们多多带些人马,去找这个老道。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来!”
衙役们全班出动,在全城来了个拉网式大搜查。直到日薄西山,依然没有找到萧大仙的人影。
有人建议问守城门的。刺史大人便将把守东南西三个城门的郎官叫到一起一问,才知道萧大仙连日来出入城门频繁,而且今日东门出西门进,明日南门出东门进,还变着花样出入。昨日一早赶着一辆马车出了东门,今日却未见从南门或西门进来——这马车还是有名的“江氏座驾”呢!
那日从茅厕里开溜的事,胡刺史并没有太多在意。他甚至宁愿相信了这位大仙的鬼话,真的认为那是他施的什么奇特法术。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是我们谁也不愿意听到的,可该发酵的已经发酵,该发生的终究发生。
一大早,衙门外就有人擂响了鸣冤鼓。
“轰隆隆,轰隆隆——”
自从汉高祖刘邦朝那一次苏小娥击鼓鸣冤,刘皇帝便决心打通一条喊冤的通道。他命令各级官署大门必须各置一鼓一钟,并规定钟鼓一响,官必上堂,藉以彰显便民德政。就这样,击鼓鸣冤之制,一直流传至今。
胡大人心里十分清楚,这鸣冤鼓一般情况是没人敢擂响的。可是,这会儿轰隆隆直响,响得他心慌意乱。
“何人擂鼓?”
“回禀大人,衙门口来了一个老叟,还跟着一个老妪,貌似花子(乞丐)。一大早就击鼓鸣冤,说是要见刺史大人,有冤情相诉。”
“将此二人给本官带到公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