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歆多年的学,还是没有白上的,他明白,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没有耕田,等若无根之萍,不会长久的。
“山货不常有,兽皮须搏命,药材长生险峻之地,而且这些都是需要奔袭的,无法定居下来,成为治下以及民。”
随时迁徙的山民,无法提供徭役,赋税,自然而然被朝廷鄙视,忽略。
所以,需要与之一个长久的活计,让他们安定下来,户籍稳定。
洛阳。
随着春耕的结束,皇帝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馈。
九个儿子,分安排到了巩义、登封、渑池、偃师、伊川、新安、宜阳、洛宁、嵩县,这九个县。
可以说,不仅有王溥贴身指导,还有射声司皇城司,仔细地观察。
目前来说,基本上属于李复歆与李复沐,最为出彩。
其他的皇子终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能够定下心来,已经算不错的了。
而对于这些资料,摘句,李嘉认真地看了起来。
总结来说,李复沐的出彩,还是在于其拥有一颗仁心,体恤百姓,哀民生之多艰,虽然举措中规中矩,但这个心思,就非常值得赞叹。
李复歆呢,则比想象中的还要出彩。
他根据嵩县的钱粮充沛之故,要求其购买了大量的牛羊,然后借贷给归顺,知根知底的山民,让其蓄养。
嵩县耕地少而丘陵多,不适合耕地,却适合蓄养牛羊,毕竟草料多,爬坡什么的很容易。
这举措一出,虽然嵩县的府库一空,却获得近五百户山民,平白增添两三千百姓。
而且,有了牛羊之后,就可以纳税,从而真正的把山民,化为了良民。
这着实把李嘉给惊到了。
因地制宜啊!
虽然说,借贷很可能造就衙门剥削山民,或者山民带着牛羊逃窜。
但是瑕不掩瑜。
能够获得那么多的户口,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值得的。
当然,借贷给百姓牛羊,自古到林,都属于正常的朝廷行为。
比如,朱温,这家伙贫寒出身,对于百姓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所以,他不断地安抚百姓,甚至在缴获大量的牛马后,并没有照例归为国有,或者是宰杀,赏赐。
而,他将数万头牛,借贷给贫穷的百姓,每年交出一点利息就好了,负担完全不重,这跟后世的房贷异曲同工。
这本来是一件善政。
中原地区的百姓,因此恢复了不少的元气。
可以这样说,五代中,除了后周时期,就属朱温时期百姓日子最好了。
可惜,本是善政,这样的牛贷,哪怕是后唐,后汉,后晋,依旧照收不误。
哪怕牛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但百姓们依旧要缴纳牛贷,连本带利数十倍。
这种,借贷,朝廷总是占据最大的优势。
李嘉见此,笑了笑,在其批注上:此贷者,息利不得超过一成,年不得过五。
如此算是堵上了纰漏。
到了五月,洛阳府的县,基本上都出色的完成了春耕任务,徭役也很顺利。
可以这样说,皇子们虽然没有干成什么事,但是他们的出现,却是督促了地方官吏的行为。
光是身份,就足以让人畏惧了。
皇子们回来复命,李嘉一一嘉许,每个人都增添了一千户食邑。
就是说,平均每个人都是4000户食邑了。
堪堪比拟侯爵。
李复歆大为失望。
他本以为,自己干的那么出色,朝野皆知,应该突出自己才是,谁知竟然与几个弟弟一模一样。
当然,李嘉也知晓如此,不由得亲自见面,谈话了一番。
“你在嵩县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不由得勉励道:“虽然有些青涩,但你的举措很好,突破了固有的思维,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强太多。”
“孩儿惭愧!”李复歆低头,道:“这多亏了嵩县令的配合,以及府库的宽裕,若是换了一个地界,怕是难为了!”
皇帝点头道:“按照道理来说,嵩县,这样的贫瘠之地,为何钱粮这般多?”
面对皇帝的提问,李复歆想了想,这才说道:“或许是转运使司的功劳。”
“没错,你说到了重点!”
皇帝笑道:“地方官吏无法随意征税,征税职权集中于朝廷,然后再分配下去,自然而然,商业大兴,即使是无有多少耕地,但嵩县的铜钱,却是不缺的。”
“转运使司,就是做这般事的。”
“我每年耗费上百万贯,养着转运使司衙门,许多的官吏都说不值得,都想按照以往的那般节省。”
说到这里,皇帝不由得气恼道:“若是按照以往,赋税由下,朝廷得一,地方起码得十,贪官污吏,苛政猛于虎啊!”
李复歆不由得连忙点头,配合着。
李嘉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不由的调转话题:“你这次干的不错,继续努力学习,学以致用。”
李复歆感觉到父亲的鼓励,顿时又精神百倍起来。
而随即,李复沐,也接受到了皇帝的接见。
而李嘉,态度则更加的和煦。
“八哥儿,这次去往偃师县,感觉如何?”当然,借贷给百姓牛羊,自古到林,都属于正常的朝廷行为。
“八哥儿,这次去往偃师县,感觉如何?”
面对父亲的问候,李复沐愣了一下,这才轻声道:“孩儿在偃师县,学了不少的东西。”
“能学进去东西就不错了!”
李嘉点点头,想着射声司的报道,这个儿子可是不少与百姓接触,莫名有些仁德之风。
“听闻你在偃师,广见农夫,可有所得?”
皇帝郑重其事的问道。
听到这,李复沐陷入了思考中,他又看了一眼皇帝,这才恭敬的说道:
“孩儿以为,土地兼并,乃是祸乱天下的根本原因!”
“哦?说说看!”
皇帝来了兴趣,这个十三岁的皇七子,倒是颇有些出乎意料。
“天下初定,但儿臣却发觉,洛阳府下各县,大部分的耕地,却被勋贵,公卿买卖占据,百姓们却只能去开垦荒地,然后再被买之。”
“而百姓的人口是无限的,土地是有限的,一旦某个时候,荒地都无,恐怕到时候就天下大乱了。”
李复沐忧心忡忡的说道,一脸巴望,似乎用不了几十年,整个大唐就会被倾覆了一般。
看着他这副杞人忧天的模样,李嘉笑了。
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虽然想法不成熟,但却很有意思。
“你所思所想,却是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