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丧嫁娶,在我成为秀才前,几乎是无有参与。”
说着,他咬着牙,又颇为欣慰道:“前些时日,我用五天时间,这头牛开垦了五分地,也只有区区的五分。”
“但,乡民们,却登门拜贺,礼物比我中秀才时还要重些,甚至,外乡的媒婆,都过来找我。”
“地方的乡绅,豪族,一个个态度亲善,真正的把我当做了本地乡邻了……”
听到这,李复沐越发的诧异,问道:“这又是为何?尺寸之地罢了,态度这般突变?”
“衙内,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土地,只是流民,而有了土地,即使是尺寸之地,也是自由人,而不是佃户,荫户,野人——”
青年一脸畅快道:“有了这头牛,今年我能开垦三五十亩地,养育两三年,就奠定了家业了。”
听到这里,李复沐不由得也为之高兴,说道:“三五载之后,贵家岂不是地方大户?”
“除非我中了举人!”
青年直言道:“多高的地位,才能有多少土地,秀才顶多两百亩,再多,就会被排斥,谋夺。”
“而且,就算是这两百亩地,也起码要耗费十年之功。”
说着,这位秀才继续普及知识,书本上得不到的知识。
开垦荒地,起码要积攒一年的粮食,全家上阵,加上耕牛,一年才能三五十亩罢了。
而,为了今年的开荒,他们家已经准备了足足三年,才妥当。
至于普通的佃户,只能在农闲时开垦,区区十亩地,都要耗费二三十年的功夫。
从佃户爬到自耕农,没有两代人辛苦劳累,是绝难的。
“而我,中了秀才,才把五十年,缩短到三年罢了。”
坐上了马车,李复沐陷入了沉思。
他从来没有考虑到,原来,土地竟然如此的重要,竟然可以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
如果这位秀才没有考取,那么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到他这一代,甚至连婚配都没有。
自然人死族灭。
而,土地兼并,自然会导致大量的流民。
土地越重要,这些人心中的怨恨就越厉害。
由此,自然就会爆发出天翻地覆的力量,甚至推倒某个朝廷。“这又是为何?”李复沐的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无他,无论是规矩,还是人情世故,或者长久考虑,家乡的土地,总是最好的之后,你还得问问四方的邻居,你变更了房屋,已经影响到他们了,他们也具有优先的购买权。
无他,无论是规矩,还是人情世故,或者长久考虑,家乡的土地,总是最好的
岂止是李复沐察觉到了,对于李复歆来说,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李复沐去了偃师县,而他,却来了嵩县。
其得名与嵩山。
相当于偃师县,嵩县格外的不一般。
这里了平原少而山岭多,有“九山半陵半分川”之称。
如此地方,百姓的穷困可见一斑。
偌大个县城,也不过千户罢了,普通的市集都不如。
全县的丁口,加在一起,不过两三万人,泰半的民户以打猎为生,草药,兽皮,木材,以及核桃木耳等山货,倒是颇为有名。
但,这有何用?
没有几处农田,嵩县就不可能长久的安稳的发展下去。
由于是皇长子,相对于其他的弟弟而言,他是最懂的皇帝心意。
这次任务,中规中矩也不是错,但若不出彩,对他而言就不值得了。
“殿下,此次春耕,对于别的县来说,万分重要,但本县耕地不过数万亩,泰半百姓为猎户,春日万物生长,不捕不猎,所以丁口还很富裕。”
嵩县县令一脸苦笑道:“若是徭役,只要舍得钱财,那些山民们自然愿意,两三千人还是可以的。”
“两三千人?”
李复歆问道:“按照规矩,嵩县所贡多少徭役?”
“本县徭役,农闲时,可募千人,而一旦出县,就须钱粮供给,朝廷体谅,只须三百即可。”
嵩县令不由道:“即使这三百人,每月所需稿费两三百贯,若无朝廷,本县着实为难。”
听到规定只有三百人,李复歆微微皱眉,颇有些喜意。
自己要是招募两千徭役,岂不是数倍与任务?
不过,随即又甩去了。
这么简单,朝廷恐怕早就已经想到了。
哪里轮得到自己?
不过,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皇帝的考校,做还是要做的。
只是,春耕一途,着实没有什么突破口。
“本县可有什么荒地吗?”
李复歆依旧不死心。
“殿下,本县着实贫瘠,山上的那些坡地,反而得不偿失,只有那些小山谷,有几亩可种之地?但路途狭窄,只有山民可种了。”
嵩县令无奈道。
嵩县属于山区,耕地少,人口少,财政却颇为富裕。
盖因为山民们的山货,皮草,以及木材,草药等,皆属于受众较广的东西,山底下渐渐形成了市集。
两三个月,偶尔还抬出一只老虎,虎皮、虎骨,虎鞭,价值数百贯。
转运使司收到不少的赋税,再加上嵩县人少,自然宽裕。
“带点人,咱们去山区瞧瞧!”
“啊?”嵩县令呆了。
无奈,皇子做出了决定,他只能听从。
带着百八十个巡检兵,浩浩荡荡去往了山区。
也是知晓这位齐王的心思,所以嵩县令带着他,只是去了边缘山区的几个小山寨。
说是山寨,其实不过是在狭窄处,搭建了木墙罢了,百八十人生活其中的山谷。
相较于农夫,山民们身上赋税轻,没有贪官污吏的剥削,较为轻松自由。
孩子们三三两两的打斗着,渴了直接喝山泉,热了就去河里游泳,农妇们则缝补着兽皮,砍柴,以及侍弄那些蔬菜。
自给自足,看上去极为快活,自由。
但是生活状况,却远远不及农夫。
普通的孩童,披着破旧的皮毛,瘦骨嶙峋,身上满是虫蚁啃食过的痕迹。
猛兽,虫蚁,甚至是一场小山洪,就能将这处山寨给消灭个干净。
而且,生活器械极为缺乏。
家里没有几个铁器,锄头都没一把,最多的就是自制的弓箭。
甚至,整个村寨,几乎不见几个老人,要么是早早病死,要么与野兽搏斗而死。
所以几十年来,人口始终不曾增添。
而,在李复歆看来,最缺乏的,就是食盐。
“能不能让他们下山?”
李复歆叹道:“知晓他们在山中,所以商人们食盐昂贵,不得不买之,受尽了剥削。”
“殿下,山下并没有多余的土地!”嵩山令对这番言语颇为无奈。
“不过殿下您要是多招一些徭役,怕是能改善他们,必定与猛兽搏斗相比,徭役得钱不少,更为安全。”
“只能解决一时,而无法变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