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李嘉目光一扫,轻声道:“多亏众卿安稳朝政,不然朕哪能如此久去?”
“臣等惭愧——”
一番君臣问答,处理些许鸡毛蒜皮的杂事后,李嘉召集政事堂,以及转运使司,军机处,细细查询。
赵诚身为首相,详细的为皇帝讲解了朝政,尤其是今年的夏收情况,可以说,北方一片寒酸。
而由于都城北迁,虽然运河直达,但运费增加了不少,转运使司的耗费,超过了百万贯,年耗费超过两百万贯。
“转运使司在北方增添了数府,添吏一千九百人,北方又少河流,转运多费脚力,所以导致耗费频增。”
胡宾王轻声解释道,述说着转运使司的境况,生怕皇帝不满。
毕竟转运使司的耗费,已经与一府的两税相差不离了,可谓是极高的水准。
李嘉默然,这就是朝廷权力过多的结果吧!
像是唐、宋,明清等,基本上税收是地方自己征收,以及输送,实际税率数倍与正税,但如今将征税权力集中与朝廷,成本肯定会增加的。
“嗯!”李嘉点头道:“转运使司身负朝廷重任,耗费这般之多,要拿出效果才是,天下的田亩是有定数的,人丁滋生,商业自然繁茂,税赋问题,可不能减——”
“喏——”心头一禀,胡宾王连忙应下,他知晓,这是皇帝的要求,税赋不减,也就是说要求没每年税赋增加,这可是压力巨大。
这时,负责财政的孙钊,皱着眉头,起身,向右跨一步,不由得出声道:
“启禀陛下,转运使司衙门耗费增添,朝廷的户部,却觉察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说来!”李嘉看了其一眼,瞅着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大事,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孙钊连忙朗声道:“如今朝廷复前唐境域,由南至北,定鼎天下,在南方时,本来锻造的铜钱就已经不堪使用,如今又增添数府,以致于民间竟有钱荒,影响朝廷的开支往来。”
随即,孙钊向其抱怨,转运使司衙门这几年来,铜钱的运转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多,以致于朝廷赏赐給百官的钱财都紧缩。
而且,北伐的大半年期间,民夫的徭役只有一个月,剩余的时间都是朝廷支付钱财来役使的。
这般一来,户部的钱财如流水一般出去,但收拢的却极其缓慢,以致于孙钊捶胸顿足,仿佛天塌了一般:
“微臣听闻,民间大户人家,收拢金钱、银钱后,多以融炼,或为首饰,或为佛像,亦或者纯粹囤积,炼成如西瓜一般,舍不得用出。”
“长此以往,钱荒日盛,商税难收,收入日减,何以支用朝廷?”
“更甚者,朝廷用兵,怕是犒劳的赏钱都难拿出罢了。”
虽然此言极为夸张,但孙钊也陈述了一个事实,朝廷的赋税多为粮食,钱财征收多为商税,但是民间钱荒,商人也拿不出钱来,这就势必导致朝廷的赋税不可避免的下滑。
粮食是有损耗的,而钱财没有。
李嘉默然,这就是通货紧缩罢了。
之前这种情况他就遇到了,他所做的就是一件事,直接用金银来做成金银钱,作为大额使用货币。
而在宋朝,早在宋仁宗时,就锻造了当二钱,后期当三,当十钱,大量推出,到了南宋,当二钱竟然成为了主流货币。
李嘉做不到像两宋时期那么不要脸,公然掠夺民财,为今之计,还得是老办法:
“既然民间钱荒,那朕嘱意,再行造钱五百万贯,户部与少府司一同锻造,可还行?”
最后一句,显然问的是孙钊。
孙钊听闻皇帝这般话,立马躬身道:“造钱自然是必须的,但如今朝野钱荒,尤其是户部,对于转运使司,还欠缺着数十万铜钱,其言语不要粮食,老臣实在绞尽脑汁,难以应付。”
李嘉目光看向了胡宾王,后者低着头,沉声道:“回禀陛下,转运使司官吏自然有所俸禄,唯独转运脚夫,船费等,皆需要铜钱应支,粮食笨重,难啊——”
“这般吗?”李嘉若有所思,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又想不到,总不可能由少府寺借贷吧!
“前些时日,某用盐引改革,得了几十万贯钱财,就暂且让户部用一用吧!”
“陛下——”孙钊有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瞪着皇帝,说道:“自古以来,盐税乃是朝廷的主要收入,前唐末年,甚至占用户部收支的一半以上。”
“况且,其盐商所纳者,多为钱财,有了这般钱财,户部何愁铜钱不足?犒军奖赏何以不足?”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李嘉瞬间就明白,他们这是盯上了盐税这块大蛋糕,文官集团,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一口了。
早在建国之初,李嘉就让少府寺掌控盐场,以及市舶司,这两处,也是少府寺重要的钱财来源,至今仍旧是。
不过,为了鼓励民间贸易,也是为了让户部充实,李嘉让少府寺经营的市舶司收入,上缴户部,让转运使司衙门与少府寺一同经营。
但在于盐场,李嘉寸步不让,直接掌控着整个大唐的盐业。
无他,盐业的利润还是太大了,大到让李嘉难以割舍。
之前在南方时,盐业每年就能带来数百万贯的钱财,而北伐之后,淮盐被掌控,其间的利润,更是达到数百万。
也就是说,如今淮盐,加上解盐,以及一些海盐,足以有每年千万贯的利润,而且随着人口的滋生,这块的利润在不断地变大,未来可期。
到了北宋,光是淮盐,就有了两千万贯,可见其利润。
谈到盐业税,李嘉瞬间就清醒了,他审视了一番孙钊,严肃地警告道:
“唐末黄巢之乱,就是因为盐,而且,盐乃百姓日需之物,不可抽离,其至关重要,只有让朕亲自掌握,才能放心,你们就勿做他想了。”
“既然钱财缺乏,那就多添些进钱的事项吧!”
李嘉立马转移话题,说道:“可以在登莱二州,设立市舶司,与高丽、契丹往来便利,其位置适合,想必能收不少的钱财,户部宽裕指日可待。”
听到皇帝这般态度,孙钊知难而退,不敢直言,在这位年轻的开国君主,他这位宰相的份量,实在是不够。
即使加上政事堂所有人。
赵普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孙钊的出招,以及溃败,其之迅速,让人震惊,这位皇帝的威势,比赵官家,强太多。
其后,孙钊又开始汇报夏税的情况,整个南方去年民夫大规模的征调,终会还是影响了收成,去年秋税大跌三成,神武八年的夏税缓缓上升了一成。
恐怕,没有两年的修整,南方的元气是恢复不了了。
即使如此,南方州府(包括淮扬,以及淮海府)的夏税,也达到两千三百万石的巨额数字,至于商税,则达到了七百万贯。
北方,则让人颇为丧气。
山东府,河南府,洛阳府,河东府,河北府,陇右府,陕西府,京兆府,八府之地,一共才八百多万石,商税也仅仅两百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