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你去请唐国使臣过来,算了,让一宦官去请吧,如今乱兵入城,你去将家眷都以及宗室都弄进宫城。”
“诺——”一文一武立马应下。
“应该被圈进吧?没听说过李嘉残忍的传闻……”高保勖待在宫中,喃喃说道。
城内,匆匆赶来的宪兵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当众就杀了数十人,鲜血直接流淌在地上,正在欢愉的士兵们瞬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胯下的女人似乎也成为了阎罗,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然后宪兵队好似有计划一般,一队队地闯入被强行打开的民宅,然后搜寻着违反军纪的兵卒,一声不问,反手就是一刀锁喉,让那些哭泣的百姓们愣神了。
眨眼的功夫,数百具尸体就被拖了出来。
空气被凝固了半刻钟,所有的士兵这才在军官们的催促下,急忙去追杀敌军,一刻也不敢多留。
一路上,不断地见有被遗弃的金银珠宝布匹等,没有人敢去捡拾。
刘齐的手下们也一边放火,一边劫掠,纵情欢歌,这一天,美妙极了。
尤其是想到杀了县令,自己又能获得官位,心中欢喜着,不知何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些唐军,只是胳膊上绑着黄绸,很是奇怪,尤其是手里持着长刀,不断地淌血,一脸的凶悍之色,很是渗人。
“不要误会,我们也是友军,这是我的军牌!”刘齐拿出来被发的都头军牌,从女人身上起来,一脸讨好地说道:“若是将军喜欢,这女子就让给将军了!”
“哼——”那缠着黄绸的唐军看了一眼哭泣裸、露的女人,脸色越发的冷了:
“杀了——”
“诺——”身后的数十位宪兵齐声应下,然后就如同收割稻子一般,不断地将这群地痞流氓割喉杀死,面无表情,显然已然熟练,熟练的令人害怕。
“我是真的唐军,这,这是县令的人头,我立了大功,只要饶我一命,这就……”瞧着兄弟们被杀死,刘齐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以为自己遇到一个黑吃黑的,连忙拿起一刻人头,讨好地说道。
“呲啦——”宪兵冷眼看着,不待其话说话,就是快速一刀,然后提拉着人头而去,看了一眼尸体:
“啰嗦——”
李信在城破的时刻,就离开了皇帝,亲自去部署对于整个江陵城的占据,以及对于南平残军的围剿,还有对于火灾的救援。
不过两个时辰,整个江陵城,已恢复了平静。
到了黄昏时,街道上还尚有的血迹斑斑,却已经没有了尸体,百姓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不过这时,无论是唐军,还是被俘虏的南平军,都有着军纪管着,并不扰民,一时间,城中虽还未恢复往常景象,也显得平静了。
街道上空荡荡,除了一队接着一队巡视的宪兵,并无闲杂人等。
而这时,整个城市,除了占地面积约五分之一的宫城外,都已经被清剿完毕,并没有多少抵抗,俘虏已然超过了万人。
这时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李信才敢请皇帝入城。
李嘉移驾而入,心中很是振奋,他并没有去已经安排好的府邸,而是去了宫城,目睹这灯火通明的王宫。
“高季兴还真舍得下本钱!”李嘉心情很好,笑道:“也对,三州之地,也无甚权可享,还要不断地卑躬屈膝求赏,心情自然不好,若不安慰一下自己,人早就想不开了!”
“不过,体量虽大,但就是忒破了些,高癞子也没钱啊!”
“哈哈哈哈——”
皇帝讲笑话了,诸将自然笑出声来,毕竟,也确实好笑。
“说吧,高保勖什么条件?宫城又有多少人?”不知何时,有人识趣地端来一把椅子,李嘉就直接坐下,笑完了,也开始谈正事了。
“宫城目前汇聚了部分溃兵,加上精锐的牙兵,约有七八千,而高保勖言,一切条件希望如旧!”
方泽山此时终于出了宫城,然后就见着了皇帝。
“七八千人?”李嘉冷笑一声:“一天前还行,如今就这点人就想得一个王位?不值得!”
“告诉高保勖,许他一个国公,金银给他留几万贯!”
“走,立马走——”
李嘉皱起眉头,轻声说道:“河中府待不住了!”
“喏——”张虎子愣了愣,然后毅然点头,随即吩咐下去。
而这边,两池榷盐使则有些发懵,随即又反应过来,脸色发白,不由得颤抖道:“陛下,不至于吧——”
“小心为上!”
李嘉看了一眼解池,沉声道:“朕身边只有数千铁骑,一旦不慎,就陷入其中,还是谨慎为好,你也与我一起走——”
“走?去哪啊?”
“去蒲津渡——”
皇帝果断地说道。
于是,巡视不到半天,数千铁骑伴随着御驾,策马东去,直扑蒲津渡。
而这边,解县之中人头涌动,最大的盐户张家,此时挤满了义愤填膺地盐户,大家热情高涨。
张家家主,张文虎,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身着短衫,黑张飞似的人物,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目视着众人,仿若是一头伺机而食的野兽,双眼中满是杀气:
“诸位,皇帝如今来到了咱们解县,他这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来掘咱们生计的——”下面立马有人高喊道。
“没错,他就是来掘咱们的生计的。”
张文虎狠拍椅子,大吼道:“自古以来,咱们盐户就是靠盐为生,朝廷政盐课,咱们不能造反,只能交。这样一来还有点吃食。”
“而如今呢?朝廷要求咱们,只能产盐,运卖直接转卖出去,这样一来,咱们还有活路吗?”
“如果只是风吹日晒的铲盐,那与地里的佃户有何区别?大家又不是不知晓,佃户身不由己,卖妻卖女,灾荒年就得全家饿死。”
“只有咱们盐户这里,才能旱涝保收,天下再怎么乱也是要吃盐的,如今皇帝老儿想断了咱们的生计,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门内外都是盐户,再不济也是个中户,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物,怎么可能愿意去当个佃户呢?
呐喊声包含着激愤,不甘,以及对于朝廷的不满。
“绝不能答应!”张文虎咬着牙,站起身道:“咱们盐户,上百年来,都是提着人头混吃喝的,哪怕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来了,也得遵从咱们的规矩,岂能随意被折腾?”
不能卖私盐,那做盐户干嘛,那么大的利润被截取,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中、上盐户,绝不答应。
至于下等盐户,还是好好的晒盐吧,他们天生是被奴役的命,被驱使,做不来主。
中上层的盐户,一边参与制盐,运盐,甚至参与到贩卖私盐中,赚取了大量的利润,借助于乱世,有钱有势,低调不显。
而如今,一旦有人动了他们饭碗,尤其是皇帝近在眼前时,所有人不由得蠢蠢欲动。
数千骑兵,在渗透如沙子一般的河中府早就不是秘密,利益的驱使,生活的所迫,欲望的颠覆,让他们格外的兴奋。
乱世中的皇帝,早就不稀奇了,若是能挟持皇帝,让其断了念想,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