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百姓只有一言,盼解围城之危,愿乞千万以谢之。”薛居正大言不惭地说道。
李嘉闻之,有些发愣。
千万贯钱就将自己打发了?我可是来统一天下的,玩闹呢?
随即,他醒悟,这是人家的以进为退之法,先出一个难以接受的,再出一个缓解的,不愧是读书人,脑瓜子就是灵活。
“先生说笑了,汴梁城,岂止千万?”
李嘉微微一笑,一脸自信地说道:“就算值得,我兵马一动,转瞬可得,这一城,以及千万贯,不就是我的吗?”
“这个天下已经乱了,够久了,是时候重整河山,再拾人心,恢复汉唐盛世模样,太平,才是唯一要求。”
“所以,咱们诚恳一些,莫要与我耍些计策,心眼,我直接言语吧,赵匡胤有何条件,我都不在意,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薛居正被一顿抢白,瞬间无语,但又不好反驳,只能听着。
“陛下请讲——”
“赵匡胤必须死——”
李嘉目光凌厉,声音洪亮:“除了赵匡胤外,作为太子的赵光义也得死,不然我睡不安稳。”
“至于他们的子嗣,我可以封公以待,长享富贵,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忤逆之举,其他的都很安全,当然,这也不是纵容。”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薛居正满嘴苦涩,他鼓起勇气,言语道:“可,之前的吴越,江南等国,不也安然无恙?”
归降的事解决了。
夜里,赵匡胤自刎而亡。
皇宫传来消息,王继恩快马奔驰,来到晋王府,见到了早已经沐浴完毕,甚至已经换上了一袭素衣,大吃大喝的赵光义。
一旁,符昭寿泪流满面,抽泣不已。
问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赵光义浑身一震,他抬起头,停下了筷箸,就见王继恩泪痕累累,快步而来,鞋履都不曾脱掉,直接一个长跪,匍匐悲切道:
“陛下,驾崩了——”
哗啦——
赵光义手中的筷箸掉落,滚动了几圈,在桌角停了下来,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亦或者是吃多了,问道:“几时去的?”
“子时二刻——”王继恩抽噎道。
“与两个皇子深谈到了子时,陛下就沐浴之后,换上了铠甲,在殿中自刎而亡——”
“兄长比我先去了。”
赵光义愣神,然后看着泪流满面的符昭寿,说道:“在我临死之前,能有你相陪,真乃幸事。”
“就让妾身随你而去吧!”符昭寿哭泣道,眼圈红肿,难以自已。
“你随我去,那孩儿怎么办?”赵光义摇摇头,说道。
赵光义如今仅有一子,才一岁,名唤赵德崇,也是长子,后来赵元佐,二十七岁,子嗣单薄。
如果符氏也跟随他一起去,那孩子就难保了,相反,借助符家的声望,他的子嗣还能保住,所以,符昭寿不能死。
“你嫁与我多年,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如今,我赵氏蒙难,只能将小儿交托与你了,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赵光义沉声道,似乎想起了赵氏日后的处境,他不由得悲从中来,说道:“乱世以来,坐上这皇位的就没有好下场,朱氏,李氏,石氏,刘氏,皆族灭,虽然得到了唐国的保证,但这赵氏,也犹未可知。”
“这天下,实在是乱的太久了,希望你,以及赵家后人,能长享太平吧!”
到了此时,他迫切的想看自己的长子一面,但却知晓,这样只会吓着他,甚至搞不好会夭折。
最后,他问王继恩道:“两位皇子如何?”
“陛下让其送到了原先的潜邸,并且严令其不得出来。”王继恩磕头道。
“这样也好!”赵光义随即对着哭红眼的符氏说道:“我死以后,等候唐国的封赏后,就不要去往大名府,你父亲树大招风,你们只要待在京城,借助其威名,就能无恙。”
“是!”符氏抽泣道。
见到交代的都清楚了,赵光义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明月高悬,想必明朝又是一个大晴天。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拿起桌案上的长刀,赵光义对着喉咙就是一挥,他的五官因为痛苦而皱起,然后倒在了符氏的怀抱中。
“三郎——”符氏大哭,声音嘶哑。
王继恩眼瞅其没了气息,又小心翼翼而退,不由得悲从中来,去往了宰相府。
赵普心绪不宁,正用笔墨挥洒着字帖,他的儿子在研磨,因为错漏,满地都是纸张。
一个赵字,他来回反复写了不下百遍。
这时,王继恩终于过来,脸上满是泪水,哭道:“回禀相公,陛下驾崩了,晋王也紧随而去。”
“陛下——”赵普双腿一软,直接倒下,一旁的儿子连忙搀扶。
皇帝的驾崩,不亚于抽掉了他的魂魄。
而赵光义,他一向是争锋相对,但闻听他的死讯后,也悲从中来。
赵普瘫坐着,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问道:“陛下可有什么交代?”
“陛下交代,只希望相公能够存留赵氏一丝血脉——”
王继恩说道。
“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做到的。”赵普凝重道,知遇之恩,难以计量。
如果唐国不遵守诺言,食言而肥的话,他必然要其付出代价。
一旁的王继恩闻言,也低着头,跪求道:“还望相公救我一命——”
“你不过是一介宦官,唐国不会在意你的。”
赵普随口说道:“但,如果你严肃大内,使得皇宫太平无事,甚至保存内宫的钱财珠宝,想必唐主也会另眼相待的。”
“多谢相公指点!”王继恩连忙拜下。
而这时,赵普顾不得其他,又吩咐家奴道:“去请王溥王相公,魏仁浦魏枢密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后周的三位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范质死去多年,唯独后两人一直活着,在如今这个时刻,正好让他们出来商议如何归降!
他们有经验,见多识广!
王溥如今才四十有五,正是年轻力壮之时,而早到乾德二年(公元964年)正月,就被罢相,只有太子少保一职。
他出身名门,乃是前唐时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分支,祁县一房,也算是官宦子弟。
后汉乾祐年间,中甲科进士第一名,任秘书郎,再到广顺三年(公元953年),用时不超过五年,就官至宰相。
换句话来说,他是跟随郭威的从龙之臣,所以才如此飞跃,三十岁就成为了宰相。
所以对于后周,他的感情是最深厚的,知遇之恩,比赵普只多不少,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帝王提拔三十岁的宰相?
不过,收到郭宗训的信件后,他沉默了。
宋国覆灭在即,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而一旁的魏仁浦则问其原因。
王溥说道:“虽说打的是剿宋助周的旗号,但咱们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口号罢了,也就是喊喊,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
“与其这般,还不如让宋国继续下去,至少对于赵匡胤,咱们还是比较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