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请恕我无能为力了,整个白沙港已经数日不售卖粮米,咱客栈也无余粮,住店的话,还是可安排的!”
“店家,这又是怎了?听闻白沙港可是海南数一数二的大港,又怎会缺粮呢?”
陈兵啃了数月的干粮,自己倒是无事,但自家小妹却娇生惯养,早已经难以负荷,正需要肉食补补。
“天杀的海盗,什么不劫掠,却对粮船下手,咱海南哪有余粮啊!”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不得生食其肉。
“过了五六日了,我家余粮昨日就食完了,孩子都饿了一天!”
掌柜的脸庞肥腻,但双目无光,身躯瘫在椅子上,舍不得动弹片刻,连与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想来的确是饿得难受。
陈兵眉毛一皱,未曾想到,这偏僻之地,竟然也不得安宁,这世道,真不给人活路吗?
“大哥——”小妹看着大哥愁眉沉思的模样,脆声说道。
“无事!”陈兵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说道:“有我在,你放心!”
“开间房吧!”
“好勒,房间每日三十钱,您想开几日?”
“三日的吧!”陈兵犹豫了片刻,果断地说道。
“好嘞,九十钱,客官不是岭南人?更非闽人,本店只收铜钱,铅钱铁钱都不收的!”
店家生的一双利眼,哪怕饿的不行,依旧看出俩人早已囊中羞涩了,提前说道。
当——
一枚小小的银锭摆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立马笑开了脸,用小秤掂量了一下,随即又用铰刀剪下些许,还给了陈兵。
“客官莫要见怪,不只是本店,白沙港及琼州都是这规矩!”
“我自然知晓!”摸了摸包裹里的数吊铁钱,陈兵心中苦涩,一路上带这累赘,扔掉又不舍,真是烦躁!
“老李,你在做甚?前面那条街的李氏粮铺售粮了,快带钱去,不然就没了!”这时,门口,隔壁的邻居拿着米袋,慌慌地路过,顺口说了一声,脚步飞快而去。
“唉——”掌柜快速地答应了一声,将钱收起,慌忙地拿起预备已久的粮袋,迫不及待地跑去。
“二楼,左边第三间房!”啪的一声,钥匙扔到了地上,肥硕的身躯宛如一道闪电,消失在客栈,陈兵为之一愣。
“大哥,这……”小妹有些傻眼。
“走,咱们也去看看!粮食可不是件小事!”陈兵果断地拉着小妹,快速跟去,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粮食可是命根子。
“排队,排队啊!每人限购一斗!”
“给老子排队——”
“小子,找死?连明府(县令)来了也要排队……”
陈兵带着小妹跑来,转了几个圈,来到了一家米铺前,买米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数十个彪悍的大汉,维持着秩序。
“大哥,这人也太多了吧!”小妹捂着小嘴,脆声道。
“每斗百钱?川中每斗不过十钱而已!”
“百钱不贵,这是买命的,已经算良心了!”陈兵叹了口气,说道:
“咱俩也去排吧!这客栈可不管饭!”
“来,您的米!”一个伙计收钱,发下一个木牌凭证,另一个,则发斗装的小米袋,收一个木牌,发一个,速度极快的。
“多谢,多谢!”买到米的,丝毫不嫌弃粮价贵,反而忙不迭地感激着。
伙计也不慌不忙地用着早已经熟透的词句:“这是我家郎君从钦州调来的,花费了大价钱,可不容易!咱们李氏商会有门路,粮食从不会断的……”
“感谢李郎君,真是菩萨在世啊!”
就这样,卖米的背词,买米的感恩,不知不觉中,李郎君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白沙港。
而李氏粮铺有米的事情,也哄传到了整个琼州……
“贵铺有米可售,怎地不知会我等一声?”
“李郎君,贵商会如此行为,怕是有些过分吧!”
“是啊!如此行为,岂不是陷我等商会于不义?”
粮铺在买粮,而李氏商会总部,李嘉却迎来了数位不速之客,分别是四海商会、通源商会、鹿鸣商会的大掌柜。
面对一脸稚嫩的李郎君,他们虽然位于乐座,确实一副盛气凌人地模样,仿佛才是主人一般。
“那么,诸位大掌柜,李嘉初来乍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李嘉脸上摆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声回道。
“郎君刚至白沙港,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我等作为长辈确实应当宽谅些许!”四海商会的大掌柜郑三德,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一下子就把自己抬到主位。
而通源商会及四海商会大掌柜互相看了一眼,选择了默认,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现。
“小郎君,你只需将余粮售给我等,我们也不占你便宜,每斗直五十钱,以后白沙港,我等自然会对李氏商会多多照料,你看如何?”
“诸位也太过分了吧!市价每斗直百钱,你们却想五十钱买走,我们李氏商会,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嘉霍然而起,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没有米粮,诸位信誉将会置之何地?没粮的粮铺,还是粮铺吗?”
第七十五章你来我往
三大商会再三的威胁,李嘉毫不犹豫地进行反驳,随后,这场谈判无疾而终。
最后,四海商会大掌柜郑三德撂下些许狠话:
“在琼州,违背三大商会的没有几个,而郎君您,第一个,好自为之吧!”
对此,李嘉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连忙开始计划御敌之策。
“郎君,三大商会新粮未至,存粮又被售尽,若皆无粮,还能说得过去,而如今我们却不间断地售粮,他们不得不反击了!”
一直琢磨着三才阵的张维卿,此时终于被郎君唤醒,参与谋划,显然,他兴奋极了,连忙说道:
“最为重要的命脉,就是粮草,或者,他们会在粮食上下功夫!”
“所言不差,粮食,关乎一切,若我所料不差,尚有五天时间,一粒粮食也进不了白沙港,所以,我们一定要严防死守,见机行事!”
李嘉一脸正色地说道。
“吴青,你是本地人,朋友多,让你的那些朋友去盯着三大商会,有什么动静,就向我汇报!”
“粮之大事,重中之重,飞龙都这次跟了数百人过来,全部去粮仓守着,这一万石粮食,关乎我们李氏商会在琼州的地位!”
众人齐然应诺。
果不其然,当天夜间,成百的毛贼,举着火把,依仗着人势,大张旗鼓地朝着仓库走开,态度极其嚣张,李嘉都被气笑了。
“兄弟们,这伙毛贼忒放肆了,给他们一个教训——”说着,李嘉抽出了刀,一脸的凶色。
今天,老子要让你偷鸡蚀米,有去无回。
“预备——”
“射——”
百来个弓弩手,半跪在地上对着明晃晃的火把,目光紧紧地锁住,放出一道道夺人性命的利箭。
咻咻咻——咻一咻
举着火把,在漆黑的夜空中宛若靶子,几个来回,就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或极速逃命,或血气翻滚,直冲而来,散发的血性,令人一震。
“兄弟们,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何不豁出命来,咱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世界,永远也不缺少有血性的人,这次,李嘉碰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