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军官一拍战马,立即冲了出去。他身后的这些小兵儿,自然是立即跟上。至于咱们这些黎利手底下的“伙计”,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站在路边,等着那些明军走马观花地审查一遍。
待那队明军走远了,咱们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继续上路。
路上,我问黎利:“你为什么要救这邓悉?”
黎利严肃地看着我,说道:“胡伯父,说实话,明廷重设交趾省,你看好它的未来吗?”
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反问我这么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说实话,咱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咱之前没有仔细研究过明朝与越南的这段历史,但我知道越南纳入大明的版图,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不过,我没有直接回答黎利的这个问题,而是将问题再次抛给他,因为我知道黎利既然问出了这话,他肯定对这事儿是有一番自己的见解。于是,我说道:“依贤侄之见,这交趾与明廷未来会是个什么走势?”
果然,黎利对这事儿是有自己的看法的。我这么一问,黎利立即是滔滔不绝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黎利认为,交趾对于明廷,好似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
说它食之无肉,是因为交趾离明廷的政治中心太远,且交趾与明朝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阻隔,那便是滇黔桂与交趾的北部均为大山。道路的不通畅,必然导致政令的不通畅。
正是由于路远道险,明廷要想管理好交趾,就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明廷能从交趾得到的回报,恐怕难以弥补它对交趾的投入。
说它弃之有味,是因为交趾并入大明的版图还是有他的积极作用的。至少在南洋地区,当交趾归入大明版图之后,南洋诸小国就会更加依赖于大明帝国。从政治和军事的角度来看,交趾的回归有很积极的影响。
不过,从秦汉时期开始,交趾就一直试图脱离华夏的控制,交趾当地居民与中原王朝反复较劲儿了近千年。直到唐床时期,交趾正式脱离中原的王朝,经过近千年的文化沉淀,交趾居民的血液里就已经传承下来一股独立于中原王朝的特有气质。
如今,迫于大明王朝的强大军事压力,交趾再度被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但是这种情况是肯定是不会长久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中原王朝要想管理好交趾,不仅要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还要有一个明君雄主执政,二者缺一不可。
纵观整个中原王朝的历史,以上二者能同时兼得的时期并不多见。
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一旦大明王朝因为一些突发性事件导致国力削弱也好,还是因为皇权更替、新主羸弱也罢,反正只要给交趾居民一个机会,交趾再度脱离大明王朝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黎利这番话说得我是对他刮目相看,我真是没有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未来的走势有如此清晰的认识。上一个能让我如此刮目相看的年轻人,那还是妙智庵的道衍小和尚。
到了越池,那邓悉还是没有醒过来。好在他是对于我们喂食的水和稀粥等物,还是有知觉的。能够进食,起码不会饿死。
我们在越池黎家开的药铺,给邓悉买了些草药。之后每天的行军途中,只要有机会,我们就给邓悉灌些汤药。
有了汤药、有了咱们一路的悉心照料,到了安沛,邓悉的烧开始退了,只不过人还没有正常苏醒过来。
永乐六年(公元1408年)八月底,我们终于是抵达了老街。到了老街,咱们还是老规矩,住到了归园。
与归园的老板黎隆也是多年不见了,他也早不理事了,将归园交给儿子打理。我与黎利一同去黎隆家中拜访了他。
黎隆见到我们来访,很高兴。当他听说黎利是黎旷的儿子后,也是夸赞了这孩子几句,还说黎利这孩子咋一眨眼就长大成人了。十多年间,他去清化的时候,黎利还是个毛孩子。
我与黎利拜访黎隆,不仅是因为我们住在归园,而是因为我们有两件事情要请黎隆帮忙。
这第一件,便是要让黎隆帮我们找十多辆马车。先前,咱的那六万两黄金,全部是载在黎利的车上。黎利不可能在老街一直等着我们,他得迅速从老街拉一批物资回去。因此,咱们这批黄金得另外找运输工具。
这第二件,便是那邓悉。自从过了安沛,邓悉的情况是越来越好,身上的伤口也不再发炎了,已经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虽然他还是没有醒过来,但我们估计,这也与一直被藏在马车之中一路颠簸有关。到了老街,就有条件卧床静养了。相信用不了几天,邓悉就能醒过来。
其实第一件事,即使不找黎隆,黎利也能替我们找到车。关键是这第二件事,毕竟邓悉是朝廷要犯,如果不能说服黎隆,老街黎家的人肯定不敢收留他。
当我们说出了想要将重伤的邓悉寄养在此的想法之后,黎隆也是大吃一惊。他立即随我们去归园,看了看仍然昏迷的邓悉。
黎利自然是将我们搭救邓悉的来龙去脉都给黎隆详细说道了一遍。黎隆听了黎利的一番话,当即做了一个出乎我们意料的决定,他让归园的伙计将邓悉抬到他家中藏起来。
本来我们只是想让黎隆将邓悉收留在归园之中,待邓悉醒过来后,再将养些时日,能自由行动了,就由他自行离开就行了。可黎隆却坚持将邓悉接回家中养伤,他说归园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就不妙了。
另外,黎隆还告诉我们,咱们这趟来老街,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将他救了下来,他不过就是将邓悉接回家中,比起我们来,他这点儿事不足挂齿。
既然黎隆坚持将邓悉藏到自己家中,那也是再好不过了。至于为我们租赁车马的事情,黎隆是早安排手下的伙计去办理了。
两天之后,我们的队伍率先出发。黎利还在出手那批干海货、补齐带回清化的物资,估计至少还要个三、五天,才能离开老街。
九月十九日,咱们抵达了曲靖府。咱在曲靖府见到了刘镇案,不过刘镇安告诉了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沈大哥早已不在曲靖府了。
刘镇案带我们见到了沈大哥的儿子沈香保,沈大哥不在,沈家基本都是沈香保在做主了。
沈香保告诉我们,他父亲从大虞国回来之后,便说要去昆明西山寻访一位老道。如果能找到那位老道,他就随其修道炼丹,不再回来了,家里的一切就交给沈香保了。
当时,沈香保的生母朱氏,以及当初随沈大哥发配云南的唐氏、郭氏都已先后去世。沈香保自然是苦劝父亲,说您老人家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在家里颐养天年,去修个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