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亲兵一看,这可不行,连忙去拖张士诚上岸。
就在这时,湖中传来阵阵惊叫,原来有一支西吴水军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即使水性再好的兵士,面对船上的敌军,那也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眼见西吴水军杀来,刚刚被亲兵拖上岸的张士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呼喝着手下的兵士,赶紧随他后撤,杀回苏州城去。
要说这一招倒还是真的出乎徐达、常遇春等人的预料。他们当初判定,张士诚在城外遭遇埋伏,一定会继续拼死往东突破,或者是往南突破。因为北边是阳澄湖,湖上有廖永忠的水军,他们肯定是不敢去。也只有向东或向南,才有一线生机。
但徐达、常遇春没有料到的是张士诚竟然是向西退回苏州城。
为了堵截张士诚,常遇春的兵力在东部,而王弼的主要兵力在南部,至于西部,只有王弼的少量人马。即使是张士诚率领的这支残兵,也是很快就突破了王弼的堵截,只奔娄门而去。
而刚刚在娄门外被张士诚的精锐冲杀了一阵的郭兴部,此时都还没缓过神儿来,又被张士诚杀了个回马枪。
好在是张士诚的主要目的是逃命,是逃回苏州城内,否则郭兴的人马这次要吃大亏了。
虽然最终让张士诚、张士信兄弟溜回了苏州城,但此役的斩获还是不小的。常遇春、王弼共斩杀东吴军精锐三千余人,廖永忠更是捡了大便宜,斩杀、俘虏跳入阳澄湖中的东吴军七千余人。
如此一来,苏州城内的东吴军已不足四万人了。突围受阻、损兵折将,苏州城内再度士气低落。再加上城外那高高的木塔之上的西吴军不间断骚扰,配合以吕珍、李伯升、潘元绍等人的心战宣传,苏州城的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为了提振士气,张士诚再次发了狠。七月二十日,他亲率一支五千余人组成的敢死队,抱着“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的思想,从城西的胥门杀出。
为了鼓舞士气,张士信亲自在胥门的城楼上为敢死队击鼓助威。
这一回的敢死队杀出胥门,沈万三可是一点儿也不知情,因为这是张士诚的临时决定。
当沈万三得知张士诚亲率敢死队出了胥门之时,立即匆匆赶到了胥门的城楼上。虽然沈万三不是东吴军中的人物,也不是东吴官员,但正因为他与张士诚、张士信的密切关系,因为他多次为东吴军捐钱捐物,竟然没有一个兵士阻拦他上胥门的城楼。
当沈万三站来到张士信身边之时,张士信擂鼓擂得正起劲儿,而胥门城外的东吴军敢死队也正在大杀四方,将华云龙的围城部队打得狼狈不堪。
得知胥门发生险情,徐达、常遇春各自率了一支精兵,准备赶过来助阵。
就在徐达、常遇春的人马奔向胥门外的事发现场之时,张士诚的敢死队先锋已经快要冲到太湖边了。假如让张士诚的人马冲到太湖边,抢夺湖边的一些渔船,进入了太湖之中,那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这情况万分紧急的时刻,沈万三是灵机一动,他指着远处的太湖对张士信说道:“丞相大人,朱元璋诡计多端,前番故意让咱们的突围大军冲过娄门,然后在城外设下重兵埋伏,意图全歼咱们的突围部队。多亏了吴王和丞相大人临危不乱、沉着应对,一个回马枪杀得城外的西吴军措手不及。我看这一回,那太湖之上竟然连个渔船也看不到,这肯定是有问题吧?”
听沈万三这么一说,张士信也是朝着太湖上张望,的确如沈万三所说,真的连一艘渔船都没有。其实,当时朱元璋与张士诚在苏州打得正欢,哪个渔民会这么傻,离苏州城这么近去打渔,早就溜得远远得了。
可是张士信却没想到这一层,他认为沈万三这话有道理。不过张士信眼看着哥哥率领的敢死队就要冲到太湖边了,也没看见西吴的伏兵出来,要不再等一等,看看情况?
就在张士信犹豫之际,沈万三继续说道:“假如太湖之中有埋伏,吴王这次可能就……假如太湖之中没有埋伏,吴王进入了太湖,哪咱苏州城就……”
嘿嘿!沈万三不愧是机智过人。他这一个选择题是让张士信无所适从。如果太湖中有埋伏,那张士诚估计惨了!如果没有埋伏,张士诚逃了,那苏州城中的张士信就必死无疑了。因为张士诚都逃了,那些天天受到吕珍、李伯升等人喊话宣传的东吴守军,要么降了,要么开小差溜了。谁还会傻愣愣地陪着他张士信呀?
张士信是什么人?
张士信虽然打仗、治国的水平都很臭,但玩弄权术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沈万三这话一点,张士信心中就立即透亮了。
眼看着张士诚的敢死队即将占领太湖边的滩涂阵地了,张士信忽然命令城楼上的兵士敲锣,示意城外的敢死队赶紧收兵。
张士诚的敢死队能将华云龙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其战斗素养自然是挺高的。这一听到城楼上敲锣,兵士们立即后撤。除了心有不甘的张士诚,几乎没有人对张士信这个突然鸣金收兵的举动有什么质疑。
张士信与沈万三亲自站在胥门的城楼下,迎接入城的敢死队。当张士诚黑着脸站在张士信面前时,张士信、沈万三立即下跪朗声说道:“恭迎吴王凯旋!”
张士诚本来是在城外杀得兴起,眼看就要突入太湖,却被弟弟莫名其妙地鸣金收兵,心情极其不爽。这会儿在城门下看见张士信,本想发作,但看看沈万三,还有一众兵士在场,只是“哼”了一声,就欲转身离去。
张士信当然是明白哥哥不高兴了,立即起身陪着哥哥一边往城里走,一边辩解道:“吴王有所不知,臣弟可是在城楼上看得真真切切,那西吴军正从南边的盘门和西北边的阊门方向调集了大量援军过来,他们这是要包饺子,一口吃掉咱们的敢死队呀!”
听张士信这么一说,张士诚倒是有些相信了。前番自己带了两万精兵出城,都差点儿没回来。今天带了五千人马,怎么会是突入西吴军阵中如无人之境?看来这西吴军可能真的是在诱使我们进入他们的圈套呀!
想到了这些,张士诚拍着张士信的肩膀笑道:“弟弟言之有理!哥哥是刚才一时杀得兴起,见你突然鸣金收兵,心中觉得不过瘾呢!”
见张士诚、张士信兄弟言归于好,沈万三立即上前说道:“今番吴王带着将士们出城,打得西吴军屁滚尿流,真是可喜可贺呀!今日,我让府上的人多多置备些好酒好肉,送到各军营中,算是犒劳一下军营中众位勇士,不知吴王意下如何?”
还不待张士诚答话,张士信便笑道:“此事甚好!我建议今日宫中也摆几桌宴席,让一些高级官员和将领都来宫中庆贺!沈先生也要来哟!”
张士信最后这句请沈万三赴宴其实只有三分真心,另外七分,是想着让沈万三置办宴席。
沈万三当然不会在乎这么几个钱儿,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
本来是张士诚、张士信兄弟想借着这场小胜,给兵士们庆庆功,提振一下低落的士气,但是收效却并不明显。毕竟这苏州城从去年七月份就开始受到攻击,去年年底都已经被围困。算起来,城内的兵士已经经历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的高度紧张戒备状态,再加上不断吃败仗,城内的守军越来越少,还坚信张士诚能够继续撑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