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见陈友谅说了这话,徐寿辉一句话都没有说,都没有半分表达希望他们二人留下来的意思,他们二人还能怎么做?
二人跪在徐寿辉身前边磕头边说了几句“请皇上保重龙体”之类的话,就只好起身告退了。
就在这二人跨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他们同时听到了身后发出的一声叹息。
以二人的聪明才智,不难猜出这声叹息是出自徐寿辉之口。
这一声叹息似乎是信息量巨大。但此时的二人只能选择性忽视,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就在这二人一边迈动着步子,一边思绪万千的时候,陈友谅突然挡在了这二人身前。
陈友谅说道:“二位将军且慢。皇上本来是准备了晚宴要与二位将军共同用膳的,但因皇上龙体欠安,不能陪二位将军了。为了显示皇上的恩宠,皇上特意安排在下陪二位将军用餐。二位将军请吧!”
说完,陈友谅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一下,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是直接愣在了当场。此时,二人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诸多问题。
首先是这饭能吃吗?是鸿门宴吗?
自从赵普胜死后,他们二人和邹普胜似乎就成了陈友谅首先要对付的目标。从陈友谅一贯的作风上来看,他的确有这个动机。
如果真是徐寿辉安排的这顿晚宴,即使他因身体原因不能相陪,刚才会面的过程之中,徐寿辉肯定会提及此事。
为什么徐寿辉压根儿就没说这事儿?
看来,这顿饭根本就不是徐寿辉安排的,而是陈友谅安排的。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来,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更是不愿意迈动步子。
陈友谅是什么人?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心中的疑虑他早就料到了。
陈友谅笑着对二人道:“二位将军过虑了。我与二位将军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位将军能得到皇上的赏识,似乎也有我陈某人当初的举荐之功吧!二位将军与那赵普胜在我心中绝对不是一路人。二位请吧!”
说完了,陈友谅继续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友谅这话也算说得够直接了。他相信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与那赵普胜不一样,毕竟陈友谅算得上是这二人的伯乐嘛!也就是说,陈友谅承诺不会在今天这饭局上对二人下手。
可陈友谅这话可信吗?
二人经过一番认真思索,认为陈友谅这话的可信度还是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
刚才在与徐寿辉的会面过程中,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也看得十分明白。现在徐寿辉已经被陈友谅控制了,如果陈友谅想除掉他们两个,完全可以以徐寿辉的名义发布圣旨,没必要还摆一出鸿门宴,多此一举。
想通了这一点,二人也似乎心安了不少。但这顿饭是吃好呢?还是不吃好呢?
从以防万一的角度,当然是不吃的好。
另外,他们二人今晚接受了陈友谅安排宴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会向外界传达一个什么信号?
如果将来有一天,陈友谅除掉了徐寿辉,外人一定认为,今晚的这顿晚宴至少是徐寿辉丧命的一个转折点。
甚至有人会猜测,是不是陈、丁、傅三人在这场晚宴上就已密谋好了他日除掉徐寿辉的计划。
毕竟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可是徐寿辉的“四大金刚”中的两位啊!这二人没能与徐寿辉共进晚宴,甚至都没和徐寿辉说上几句话,而和陈友谅一醉方休。这至少也说明他们三人是达成了一种默契。
想想这些,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都觉得有些后怕。
眼下,陈友谅就是把一艘“贼船”推到了这二人面前。可他们两个能拒绝吗?他们有这个资本拒绝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只得在陈友谅的“再三相请”下,进了另一间房间。
房间的桌上早已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宴席。关上房门之后,除了他们三人就座,只有两名普通兵士站在一旁陪侍。
如果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细心一点的话,肯定会发现这陪侍的两人就是刚才陪侍在徐寿辉身边那四人中其中的两人。
这两人正是张定边与陈友谅的一名贴身亲卫。自从徐寿辉“御驾亲征”以来,王厚义的任务就是充当徐寿辉的“亲卫队长”,时刻“保护”着徐寿辉的人身安全。
张定边今天临时陪侍在徐寿辉身边,是因为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要来。陈友谅要为二人与徐寿辉的会晤,营造出一个更加“安定”的局面。
这会儿,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告辞了徐寿辉,张定边自然就退了出来。他得回到陈友谅身边,在接下来的这顿晚宴中,当好一个“陪侍”。
三人落座,陈友谅亲自拿起酒壶先给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的酒杯满上,然后才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
陈友谅端起酒杯说道:“二位将军不必过于拘谨,今日咱兄弟只叙旧情,不谈政事!来,来,先把这杯干了!”
说完,陈友谅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之后,陈友谅还将杯子展示给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看。意思很明显,你们二位可以放心大胆地喝,这酒中没毒。
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见陈友谅的确是满饮了此杯,而且这酒都是刚才陈友谅亲自倒的,看来,这酒是没有问题了。既然如此,二人也是立即干了此杯。
陈友谅见二人都喝完了杯中酒,也是对二人赞赏有佳,说二人够义气。说完,陈友谅招呼二人吃菜。
二人虽然口中连连说“客气,客气!”却没去动筷子。陈友谅立即会意,二人对这菜还是不放心呢!
陈友谅哈哈一笑,也不说破。只见他抄起筷子,将每盘菜都夹了一点放进嘴中咀嚼。每吃完一道菜,还对这道菜品头论足一番。
这桌上的菜都吃了个遍之后,陈友谅又对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招呼二人吃菜。
二人这下肯定得吃了。这陈友谅虽然话没说破,但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这菜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来,三人是边喝酒、边吃菜。
陈友谅就像是个话唠,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不过陈友谅倒是守信用,说了半天话,只是叙旧,对现在天完政权敏感的局势是只字不提。
渐渐地,丁普郎和傅友德二人也就放松下来了。
他们就怕陈友谅的这顿饭不好吃,生怕陈友谅逼着他们在这顿饭上要他们二人表明一个态度。一旦陈友谅和徐寿辉翻脸,他们二人到底支持谁?
既然陈友谅压根儿都不提这敏感之事,那就再好不过了。二人当初都是受陈友谅举荐,才得到徐寿辉赏识。这会儿既然是叙旧,怎么着也得跟陈友谅说几句感激之言。
如此一来,这晚宴的气氛就和谐多了。
这顿饭直吃到戌时时分,才散了席。三人打着酒嗝出了门,来到了这艘大船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