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盯着饕餮看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慢慢地朝着魔刀变化,便向飞升离开。
黑暗,又是无尽的黑暗。
饕餮终于觉得自己要熬不过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同这个被铁链锁起来的将要成为魔刀的饕餮分离开来了,明明他这么痛苦的嚎叫,明明身体在飞速地变化,先是变成刚刚那羊身人面的模样,而后又开始变化,甚至四肢的链条都被他挣脱,因为双臂像是慢慢不见了,双腿却被禁锢在一起,一点点的,黑色的毛发变得根根竖立,坚硬无比,然后全身像是被一团团黑色的雾气萦绕,那些雾气就一层层在身上包裹再包裹。
那是自己么?成为魔刀的自己。饕餮明明看着自己在变化,可是又觉得那不是自己。
突然之间,他甚至觉得他在笑,在看着他笑,他一字一顿盯着他道:“饕餮,我们本来就是要成魔的啊,你终究是逃脱不了宿命,你不愿意,我来替你!”
是他?一刹那,饕餮终于明白,那个成魔的饕餮是谁,是那个一直被自己封印在身体里,本来就是魔的一部分,是他占领了自己的身体,主动依附刚刚那人,选择成为了魔刀。
饕餮想阻止他,慢慢地靠近他,想将他驱逐出这具身体,他怎么能成魔呢,卿儿若是知道自己成魔了,该多伤心啊,饕餮喃喃道。
这时,原本已经慢慢变化成魔刀的饕餮却突然挣扎起来,身上的那团团黑色像是一点点被撕裂,又重新露出四肢的模样,但是这挣扎并没有过多久,那团团黑雾又越聚越多,重新涌向他的身体中去。
“你想把我赶出去,饕餮,你放弃吧,现在我才是主宰!”身体的那个声音咆哮道。
饕餮的身体一会儿变成魔刀一会儿又变成羊身人面,一会儿又现出人形,就好像有好几个灵魂在他身体里拉锯。
但是现在的饕餮已然不像之前,能够靠着自身把身体里的魔一点点驱逐出去,反倒是被那魔一点点拉入深渊。
饕餮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就连一直支撑着自己的芸卿的笑脸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芸卿,难道我真的成魔了么?”饕餮喃喃道。
而这时,他的身体也不像刚刚那样时刻发生变化,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再重新变成魔刀,他的四肢全都不见,他的脑袋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黝黑的泛着荧光的令人惧怕的黑色巨刃。
魔刀,这便是魔刀了么?
桃林中,因为某人的突然落下,突然刮起了桃花雨,粉粉艳艳,十分绚烂,而香甜的桃子也摇摇欲坠。
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到那桃花林中,盯着那些桃子,感叹道:“可惜了我这么些好桃子,都被那些仙人糟蹋了,还埋怨我说今年的桃子不好。真是,若非这蟠桃盛宴,又有谁会记得我的这片桃林。哼!”
“天君。”一个恭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天君回过头,瞧着面前的青鹿道:“怎么?我交代你的事都准备好了没有?”
“是,万事俱备,就是不知穷奇这家伙,不知何时用他来祭魔刀。”青鹿弯腰回道。
“快了,青鹿,我刚刚去瞧饕餮那家伙了,我又给他加了一把火,想来过不了多少时辰,他就能彻彻底底成为魔刀。”
“恭贺天君,贺喜天君!”青鹿回道。
说完之后,却见青鹿迟疑道:“不过,那日在蟠桃宴上,我看到观世音去了弥率宫,我想太白金星已经知道了那日将饕餮劫走的是观世音是假冒的,所以我怕他们会有所提防,您看要不要?”
天君迟疑了一下,大笑道:“那又如何,反正现在一切大局已定,他们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我了。”
“是。是小人过忧了。”
光,是许久未见的光,还有风,很轻的风,风中带来香甜的气息,是桃子和桃花的香气。
饕餮在凡间见过许多桃花林,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的桃花林,也没有一个桃花林,既有漫漫的桃花,也有硕大香甜的桃子,印象中他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景象,那还是许多年前,他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令人惧怕的凶兽饕餮时,天界的桃花林。
没想到再次见到桃花林,却是以这样的面目,自己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没有人能认出他本来面貌的魔刀。
握刀的是那日见到的那个男人,今日他索性没有带面巾,而是露出脸,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他以前想过许多次,在揣测穷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可是今日见了,却仍没有一点印象。
他手挥着魔刀,满意地点了点头,冲一旁的红衣孩童道:“青鹿,你瞧,这便是魔刀,通体漆黑,手握如寒冰,不管是神还是妖,只需一刀,便命丧刀下。”
青鹿手中是一个白玉方块,他恭敬道:“天君,需要现在来祭刀么?”
天君笑道:“自然,这魔刀尚未完全魔化,需要用恶的血和善的血来祭奠他。今日便用这恶的血。放他出来吧。”
青鹿点点头,把手中的白玉块往空中一抛,然后用手中的长枪一戳,便见那白玉石块咔嚓一声似乎是碎裂了。
而这时,地上突然咕噜噜滚出一个人,那人抱着头在地上哆嗦了一阵,似乎是被刚刚的变故吓坏了,然后才颤巍巍地抬起头了头,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君,又看了看一旁的青鹿,然后赶紧跪拜到地上,求道:“拜见天君,求天君开恩,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告,我知道饕餮那家伙现在在哪,他被祝钰救走了,我想他一定在他师尊太白金星那里,天君……”
“穷奇,”天君突然打断道,“你看看我手中这把刀如何?”
穷奇抬头,看着天君手中握着的那把黑刀,只见那黑刀漆黑如墨,却又如绸缎般的光泽,而那刀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他自然是认不出那刀的好坏的,但是能被天君握在手里的刀,自然是把好刀,他立马恭维道:“天君这刀自然是极好的,萧飒寒芒,刀光凌厉,一定是把举世无双的利器。”
天君笑笑:“这刀当然是非常好的,这可是我朝思暮想许久的魔刀。”
一听魔刀穷奇一愣,又去细细打量那把刀,然后结结巴巴道:“这刀就是魔刀?就是用饕餮炼化成的魔刀?”
“废话,这天下难道还有第二把魔刀么?”一旁的青鹿不耐烦道。
“恭贺天君喜得魔刀!天君大业将成,真是可喜可贺!”穷奇忙道。
天君盯着伏在地上的穷奇,淡淡道:“穷奇,这魔刀虽然握在我的手里,可是离练成,还差上一点,这刀还没开刃。”
穷奇道:“开刃啊?行啊,天君你说怎么做,我都可以,你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一旁的青鹿盯着他似笑非笑,却见天君盯着他,目光灼灼道:“很简单,这魔刀要用你的血来祭,更何况,我想饕餮最想杀死的人应该也是你吧。”
穷奇一听天君的话愣住了,他在哪白玉屋中关了不知多少个时日,刚刚突然凌空一把长枪刺破,他还以为他要命丧于此,却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天君和青鹿,他心里还想天君既然没有杀他,便说明他还有用,可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