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是一封信而已,讲明情况罢了,又不会害祝钰,若是不写,任由那妖怪祸害下去,人间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无论如何,他都要写,写了便有生的希望。
那人转过身,似是满意地轻笑一声,道:“那你尽快写,早一点写完,我便想办法早些把信送到,这样你们也能早些脱离危险不是么。”
窦渊快步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研墨,拿起毛笔,却又停下,抬头问那人,“这信我该如何写?”
“照实写罢了,唔,发生什么事你便写什么就是了。”那人回道。
窦渊心下了然,既然这么说的话,这信他应该也不会动什么手脚,他略做思忖,便飞快地提笔写下,不大一会儿,纸上已然是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墨色。
窦渊写得出神,并没有主意到那人几时来到他的身后,待他停笔准备放下,身后之人突然问道:“你可知祝钰他因何而走?”
“自认是为了他徒弟的事。”窦渊目光扫过身旁之人,飞快但却含糊地说道。
“我知道,除了他徒弟,还有那位姜掌柜的事,对么?你不写信问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那人笑笑。
“哦,”窦渊沉思了一下,添上两句倒也合适,便又提笔写上“不知陆姑娘和姜掌柜的事办得如何云云”。
那人扫了一眼,这次没有再说话。
信很快写完,他用力吹了两下,待墨色干了,拿起那两页纸又扫了一遍,情真意切,十分妥当,他便转头问那人:“这样便好了么?”
“可以了,你找信封装了,交给我就行了。”那人点点头。
窦渊找来信封把信叠了塞进去,然后提笔在信封上写了,“九霄真人祝先生亲启窦渊敬上”
信交给那人,他也不再看,只是随手揣到怀里,然后同窦渊道:“你往后退二十里是不错,不过也不用再往后退,妖怪的事,过不了几日便能解决,安心等着吧。”
说完,身子一闪,便消失不见。
窦渊这时还有些发愣,但回头看桌上毛笔和砚台,又证明他并不是在做梦。
妖怪,真的能被很快降伏么?
窦渊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掀开帐帘出去,门口是两个侍卫,他忙问道:“刚刚有没有人见到有人从我帐内出去?”
其中一个侍卫一头雾水道:“帐中不是一直都有大人一人么?”
窦渊看向远处,许久才道:“算了,没事了。”
……
京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宁静又喧嚣。
穷奇坐在城墙之上,远处是“饕餮”沉重又可怕的脚步声,间杂着凡人的轻微又惨烈是呼喊声,真是令人愉悦的场面啊。
他的目光又投向城门外,是押送着囚车的辽军,囚车里自然是周王,至于他的那些嫔妃爱妾皇子公主,还有其他的皇亲国戚,平日里养尊处优,这时,却是连做囚车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然也能瞧见那位昔日的好友,看来他是打算远离京城了,这家伙,现如今是想远离是非么,还真是逃得快。
算了,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跟在辽军之后,街道上有些百姓已经瞧见辽军安然无恙出了京城,城门也似是没有辽军把手,那么是不是证明他们也能逃出去。
胆小的仍是缩在屋里地窖里不敢出门,胆大的看见那妖怪离自己远了之后,便全副武装,手里拿了棍棒刀枪,想要冲出城去,毕竟在这儿只能等死,若是冲出去,恐有一线生机。
只是,那些辽军的顺利逃亡或许给了他们以幻觉,以为自己也能顺顺利利的出去,事实上,那些试图想跑出城的百姓尚未跑两步,便被忽如其来的妖怪赶上或踩死或吞到腹中。
穷奇瞧见这些,嘴角扬起来,“好不容易圈进来这么些小蚂蚁,若是都放跑了,岂不无趣,更何况,若是这场表演就这么轻易结束,饕餮屠杀人间的消息传不出去,自己的功夫岂不全废了。”
穷奇正想着,却不妨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真是一场好表演,可是只有你一个人欣赏,岂不可惜?”
“谁?”穷奇眼中的杀气骤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面半空中立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颇为俊俏,身上的黑色长衫迎风而起,他不认识,甚至有些看不出他的来历,唯一能认出的是,他绝对不是人。
是妖?还是神?不,不会是神,若是神的话,不可能会看到这些不管的。
那人说完之后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脚下的京城,或许是因为妄图逃出京城的百姓多了,这时候京城的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身影,带着恐怖和希望向京城的各个城门逃去,而他们的身后是那庞然巨兽。
原本缓慢的沉重的脚步突然就飞奔了起来,像是卷起一阵飓风,踏步飞过的地方全都是哀嚎声声和空中扬起的血星点点。
那人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轻笑道:“这妖怪倒真是轻盈,瞧着倒不像是羊,却是有些像鸟。你说是吧?”
穷奇面色一冷,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脸上仍是笑:“我没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听说你在找饕餮,所以来送信的。”
一听饕餮二字,穷奇的面色更是难看,他既然说出这话,自然说明他知道如今在京城内的妖怪并不是饕餮。
当然,三界之内,稍微有些灵力的都能瞧出那妖怪自然不是饕餮了。只不过,等他们听到消息时,这“饕餮”自然早就畏罪潜逃了。
穷奇盯着来人,袖中的手已经开始暗暗运气,那人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笑盈盈地看着穷奇。
穷奇冷冷道:“信?什么信?你又是何人?”
那人不在意道:“我是何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我想你或许感兴趣。”
说完便从怀中逃出一封信飞旋着向穷奇扔来。
穷奇一扬手,信便收到手中,他盯着那信,信上并没有古怪,他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信。”
“我?你就当我同饕餮有仇吧。”那人笑笑道。
穷奇刚想问得更多,却见那人已经消失不见,穷奇盯着手中的信,想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展开。
信很快一扫而过,信是窦渊写的,提起窦渊,他倒还是有一些印象的,信上也并没有提多少饕餮的事,相当大的篇章都是在说京城出妖之事,只有最后才寥寥提了几句,问祝钰关于陆姑娘和姜掌柜的事如何,姜掌柜的伤是否已经好转等云云。
穷奇盯着那信,原来竟是这样,难怪自己苦等饕餮不来,原来那家伙受伤了,这伤应该是自己追他到六记斋之前便已经有的吧,或许是他被自己囚禁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好。
穷奇飞快地在脑中思考,可是前些日子自己派去的灵乌三番两次皆折损,也未曾寻得饕餮的踪迹,连他的气息也未曾捕获,当时还以为饕餮躲到什么犄角旮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