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问周奉:“之前派人送给辽王的信,回了么?”
周奉心里正打颤,听到杌的问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胡思乱想也不应该在他面前胡思乱想,幸好幸好,便忙道:“依着时间,应该就这两日吧,不过送信的人应该会在城外候着,毕竟现如今城里这情况”
杌低头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不等信了,明日你派人把牢里的那些人都聚齐,我跟着一块,把人送出城,然后你把人押回辽国,由陛下处置。”
杌的主意正中了他的下怀,忙高兴地应道:“诶,行行,我觉得这样最好,先把周端那家伙押回去,左右这大周算是亡国了,这京城就先不管他了,等风平浪静后,陛下若是想在京城或者其他地方建都,咱再回来便是。”
杌道:“既然你同意,那就抓紧时间去办吧。”
周奉应了是,刚想说退下,眼珠一转又想起这天盛楼离大牢还有段距离,要是出去再遇上那妖怪的话,便支吾地把自己的担忧同杌说了。
杌听了,瞧了眼他腰间的配刀,猛然拔了出来,倒是把周奉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两步,杌瞧见了,眉头一皱,道:“你躲什么,往前走两步,站到我面前。”
“,大人……大人这是要,要做什么?”
周奉的话还没落,便见杌举起大刀,周奉的身子一抖,刀却没有落到他的身上,杌的手指却被轻轻划开了一道,血星星点点涌出。
周奉睁开眼,不解道:“大人,这,这……”
杌冷冷道:“手伸过来。”
“哎。”周奉慌忙把右手递过去,杌便用刚刚划破的手指在周奉的手心随便点了几下,那血一下子干涸在周奉的手心,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印记,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那血像是印刻在他手上一样,竟然擦不掉。
再看杌,被刀划过的手指自然是没有血了,像是完完全全没有被割过。
他见周奉呆愣到原地,脸上有些不悦,道:“怎么还不去?有了这个,那妖怪自然不会近你的身,你今日办妥,明早我去大牢,同你一起离开。”
“明白,明白。那个,陶大人,那京城这些百姓就放着不管了,要不要咱走的时候,这城门就不关了,反正周端我们押走了,那些百姓若是想逃便让他们逃走算了。”周奉应完之后又小心翼翼道。
他心里笃定这杌不是一般人,但是他自然是不能开口让他去将那妖怪降伏,这事他心里没谱,可是作为一个人,就算是在战争中摸爬滚见惯了血染疆场,可是这两日见到那妖怪害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打哆嗦,想想要是京城的百姓若是全都被那妖怪吃了,这是怎样的一副人间惨剧。
听到周奉的话,杌却笑了,“没想到周大人倒还有个菩萨心肠。”
周奉忙道:“我就是瞧见那妖怪吃人,实在是太惨了,所以就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杌不在意道:“我们将周端押回大辽,这里的兵自然也全都撤了,反正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若是有命逃便逃,若是逃不出,也是他们的命,这与我们何干。”
“属下明白,明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天意,都是天意啊。”周奉一时之下哪里想得起什么古话,只得随口胡诌了一句。
“行了,你去吧,听声音,这会儿妖怪应该走远了,你这会儿去,省得瞧见那些个血腥事。”杌又道。
周奉这次利落地应声下去了,杌仍是依靠在窗前,闻着淡淡的血腥气,听着似近似远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穷奇啊,你就真的不怕引火烧身么?”
他的话穷奇自然是听不见,他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欣赏着这些,就像欣赏着自己最满意的杰作。
穷奇站在高楼上,瞧着自己创造出来的“饕餮”在京城横行无忌,杀戮满满,心中十分欢喜,他早已想好了,先将京城的百姓杀戮一空,若是饕餮还不出现,那么再去其他地方,方圆百里任其驰骋,他就信不能将饕餮逼出来,就算逼他不出来,到那时这天下的人皆知饕餮犯下这滔天的罪恶,让他插翅也难逃。
穷奇这时看见辽军一队人马弯着腰快步跑向宫里的方向,领头的那人身上有点点红光闪烁,穷奇自然认出那是杌的印记,这家伙,这些年,也跟那饕餮一样,学着护着凡人了么。
不过这两日他早就观察过了,他庇护的只有辽国那些兵,还有周王和宫里那些被他押入牢里的人,对于京城百姓,他倒是丝毫不管的,既然如此,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穷奇对杌也讨厌,但是他懒得同他起争端,也就随他去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焦灼,虽然京城这些事与自己预想的有些差池,但总归也算是如了天君的意,但饕餮至今没有出现,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要知道,对于天君来说,饕餮却是最重要的一步棋,至于人间的这些事,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如今幻化出一个假“饕餮”或许能逼出饕餮,并让饕餮成为众矢之的,但也有一个问题,他这么做,到时候天君再想捉饕餮,让他成魔,作为自己的魔刀,恐怕就不这么容易了。
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更何况,天君那家伙,这时想来,好像并没有全完信任他,自己或许也只是他的一个棋子,等这些事了了,便将自己丢之不用。
既然如此,自己这般反将他一军,看他如何处置。
……
京城出现吃人妖怪的事,很快便传到厉城了,毕竟厉城离京城最近,京城百姓虽然没有跑出京城,但是那些逃亡的辽兵因不敢回辽便装作来京商人跑来厉城,至于厉城的百姓,虽然心知肚明,但此时也没人敢去驱逐。更何况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吃人妖怪身上,只因他们带来的消息太过惊悚,甚至盖过了之前大周灭国的震撼。
有些原本就是从京城逃出的百姓一听,也不再等京城风平浪静再入京,而是掉头往南奔去,只有厉城本土的百姓犹豫踟蹰,不知是离开还是在这里等着看情况。
窦渊前几日虽然离开了厉城,可是其军驻扎地离厉城并不远,再加上为采买用度,军中时常派人前往厉城,这消息自然也就传到窦渊的耳朵中去了。
帐内,窦渊和郑铎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桌上摊着地图,用笔圈圈画画,旁边还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早就不知凉了多久,两人自然也是没有心情喝的。
因沉默许久,郑铎实在忍不住,便唉声叹气道:“窦老大,你瞧现在如何是好,怎么好端端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真是多事之秋,先前这京城就时常出这妖祟,可是那些妖怪再怎么厉害,也就害个个把人,没多久便被祝先生或者其他人给降住了,可是你瞧现在,那些辽军宁可违抗军令都要逃出来,还说那妖怪三下两下便把人嚼了吞到腹中。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