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卿的心七上八下,明明想马上冲进去,可是最后仍是蹲在呦的身旁低声问他。
呦支吾了一声,才开口,语气仍是冷的,“他,等会儿让他告诉你吧,为了你,他总会没事儿的。”
芸卿尚未想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听到身后的水帘突然停下了,没有水声,一下子静谧得厉害,芸卿猛然转过头,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呦的衣衫他穿上自然是不合身的,他原本的衣衫还在身上,只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身上出现了更多大大小小的口子,尤其是褪上,也许是因为上半身被呦的衣衫挡住了。
幸而没有看到血,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些口子下的皮肤有些暗,不知是光线的问题还是别的缘故,就像是上次在他的手腕上看到的那个黑色印记,让人难以拔开眼。
呦已然站起,盯着姜九,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默不作声,转回头将刚刚被他丢到门口的那个木桶拖到洞里,然后又走到芸卿的面前,开口道:“宝金葫芦呢?”
芸卿这才反应过了,从怀里掏出宝金护理,呦随手拿了过来,走到洞里,站到木桶面前,拔开宝金葫芦的塞子,只见天河水就那么源源不断注入到木桶之中,直到水桶将要满了他的手一扬,霎时水流停了,他把宝金葫芦的塞子塞好,葫芦却没有还给芸卿,而是扔到姜九的怀里。
姜九握着宝金葫芦,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视到对面的芸卿,真见了面了,她却忍住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哀伤和担忧,任是谁都瞧得清清楚楚。
但是,不能告诉她,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直到了,也不能告诉她。握着宝金葫芦的手越来越紧,心里的那点挣扎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时却停呦再度开口:“师尊给你的瓷瓶呢,那些药,难道你不给这家伙?”
“对,药。”芸卿慌忙从怀里掏出师尊给的瓷瓶,递到姜九的面前,柔声道:“小九,你的伤没事儿吧,这里面都是师尊托呦带来的药,你应该能用得上,你收下吧。”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那天河水,你趁早泡上,还有你若是有什么事……”
还未等芸卿说完,便被姜九冷冷地打断道:“我知道了。”
说着便将手中的瓷瓶打开,将药丸全数倒在手心,从中挑了几颗,又丢回那药瓶之中,然后塞回芸卿的手中,“这几颗我用不上,你拿回去吃了。”
“我”
“好了,你跟呦先回去吧。我好了之后便会下去。”姜九又冷淡地吩咐道。
“可是……”芸卿迟疑着。
姜九已然背过身,低着头,却突然唤道,“卿儿,对不起。你再等等我。我的伤很麻烦,但会好的。”
“小九。”芸卿瞧着那个背影,却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走了,在这里耽搁于事无补。”呦突然上前拉着芸卿的袖子就往后走。
芸卿瞧着个孤独的身影,最终被隔在水帘之外。
本以为会有转折,可是没想到,见到了,心里更是放心不下,她的脑海里全都映着姜九刚刚的样子,疲倦的,冷漠的,隐忍的样子。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不都告诉自己了,在穷奇那发生的那些事,他所经受的那些磨难,甚至他的伤,不都一五一十讲清楚了么。
噬心蛊的毒,应该被祝钰的药给压制下去了,那么难道是他身体里的那个家伙么,是他要替代小九么,可是他那个样子又不像那家伙,他明明还是小九,却不像小九,就好像是第三个人。
“呦,你告诉我,小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在那洞里,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你不让我进去。”芸卿抬头望向一直默不作声走在她前面的呦。
呦的身子一滞,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停下来。
他转过头,盯着芸卿,目光灼灼,“是不是那家伙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认定他。”
小九会变成什么样子?小九变成什么样子不都是小九。
“是。小九他总归是小九。但是呦,”芸卿肯定道,但又突然叹气,“就算我再怎么认定他,我也知道,我和他,中间隔了万丈深渊,我的那点奢望只会坠落,我心里很清楚。但是明明知道,可就是没办法啊,呦,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芸卿说到最后,声音也哽咽了,脑袋就那么搭在呦的肩膀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呦没有动,他的手握紧又张开,想动还是没有动。以前的时候,芸卿只是拿他当自己的灵兽白鹿,高兴时亲昵时,也会抱他。呦也习惯在他怀里撒娇,可是此刻他却不能反身将她抱在怀里,只能像这样,把身体离她近些再近些,恨不得自己的肩膀再宽厚些,好让他依靠。
也不知抽泣多久,芸卿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呦的肩膀湿了一片,脸颊上的泪痕仍在。
前面的人就是这时转身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撇过脸,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锦帕塞到她的手里。
芸卿拭了泪,有些窘迫道:“对不起。我这个样子,不该让你瞧见的。”
不敢看呦,只是盯着手里的锦帕,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依稀间看到锦帕上锈了一个瑾字,原来是小陆的帕子,想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她递给他用的。
“芸卿,姜九那个家伙,不会有事的,你相信他,便不会有事的。”呦突然低声道。
“他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噬心蛊?还是他体内的那个家伙?”芸卿追问道,只让她放心,却什么都不告诉她,岂不更让她担心。
呦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我进洞里什么也没瞧见,只是见他坐在那里运功疗伤,不过,不过他的衣衫都破了,所以才不愿意让你看见。但是他的伤,应该会好的。”
“是么?”芸卿反问,呦的解释倒也合理,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走吧,我给祝钰托了信,他这次总该来的。我们去看看。”呦已然转过身,又道。
“我走的时候,穷奇那家伙是不是来了?我,我看到那个碎的酒囊了。”呦回了下头,看芸卿似乎还在回想姜九的事,便又飞快地问道。
两件事,终于将芸卿的思绪拉了回来。
“穷奇没来,来的是他的那些灵乌,那时候,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小陆怎么推我都没推醒,我的灵力弱,设下的金丝网根本拦不住它们,差一点就,不过幸好小九那时候醒了,要不然说不定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们了。”芸卿解释道。
“睡着了?”呦的身体一停,却没转身,仍是向前边走边问:“灵乌的动静应该不小吧,你却没有醒?”
“唔,或许是太累了,不知怎么就做了场梦,稀里糊涂地,就没醒。”芸卿想起那个梦境,心又忍不住一揪,最终还是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