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刻,刚刚派来传信的侍卫又来了,脸上十分不悦,“我说,你进去禀告了没有,皇上那边催了,说陶先生若是没有急事,就赶紧过去。你倒好,着半天了,还在这里来回晃悠。”
那侍卫只得小声道:“不是我不想进去,而是陶大人屋里有人,刚刚还特意交代我了,没有什么急事,千万不要打扰他。你又不是不知道陶大人的脾气,我若着贸然然闯进去,大人怪罪下来,可是掉脑袋的事。要不,要不然你进去得了,反正这口信是你带来的,你直接禀告给大人岂不更好?”
“这……”传口信的侍卫一下子吃瘪了,他自然也知道这陶吴大人的脾气,见对面之人将皮球丢给他一副恍然轻松的样子,声音又硬气起来,“你是陶大人的帐外侍卫,你去禀告是理所应当的,我只是传口信的,话带到便是,反正皇上见不到陶吴大人,怪罪下来,首先也是你的错。”
“这怎么是我的错,我明明让你进去禀告的,你不进去,结果耽误了皇上的事,这与我何干?”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言,谁也不肯退让,到后来甚至推攘起来,都没个轻重,旁人瞧见这两人在陶吴大人的帐外扭打起来,刚想上前劝阻,只听“轰”的一声,一个人脚拌到另一个人的脚,另外一个人忙去拉面前之人,结果两个都没个重心,赫然往杌的帐篷上倒去。
倒是没有将那帐篷带倒,只是其中一个侍卫的手里的长枪不知怎么将那帐篷刺破了一个大口子。
紧接着便听到杌的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人?”
两个人霎时呆若木鸡,你瞧着我,我望着你,都心道,这下,可惹上大麻烦了。
两个人谁也不敢动,却听到门帘忽地掀起,杌望着门口的两人,“你们干什么呢,进来!”
两个侍卫心惊胆战地入了帐篷,两个人低着头,对看了一眼,然后面面相觑,其中那个一直守在帐篷外侍卫悄无声息地将杌的帐篷打量个一遍,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着帐篷里就剩下陶吴大人一个人了。
而另一个侍卫见帐篷里没有人忙狠狠瞪了那个侍卫一眼,然后才哈着腰同杌道:“陶吴大人,皇上拍小人来请你,说是有要事相商,结果走到门口,这斯非说你这帐内有人,还说不让你打扰您,我说皇上的事耽搁不了,他还不听,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两人就在我的帐外打起架来,还将我营帐弄破了是么?”没等那侍卫说完,便被杌截断道。
“是,是,我们就是不小心推攘了一下,也没怎么……”那侍卫又解释道。
倒是一旁的侍卫见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敢出声,只是低着头。
“哼哼,”杌嘴角一撇,笑道:“怎么?难不成我还得谢你不成,这么替我着想,怕误了我的事?来人!”
说到最后,他脸色已冷如冰霜,原本听到声音之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侍卫,这时听到杌唤人,忙应声上前。
杌指着在两人道:“这两个人违反军规,拉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大人,我知错了,您开恩啊,开恩……”
若是平日,遇见这事杌或许就不追究了,可是谁让他今日心情不好呢。
待那两人被拉下之后,杌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冷掉的酒菜,一旁的虎榻上还陷了一大块,他的脸色沉沉。
这时,门口又有一个侍卫迟疑地站在门口,却不敢往前进,杌以扭头瞧见他,不耐烦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这侍卫仍是辽王派来的,他一请再请不见人来,而派去请人的侍卫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心里等不及,便另唤了人来。
“那个,皇上派,派我来请您……”那侍卫唯唯诺诺地说着,也不敢往里面进,只是站在门口,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杌瞧了他一眼,冷冷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那侍卫见陶吴大人没有为难他,心里长舒一口气,忙道:“那,那我这带大人过去。”
原本辽国的皇上并不在这儿,不过最近战事吃紧,杌所在的部队又打头阵,所以从半个月之前,辽国的皇上也就在这安营扎寨,亲自领兵,也因此,辽国将士的士气大振,将本就气势较弱的大周军打得连退十数里。
今日辽王耶律金古这次换陶吴来,便是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陶吴虽然不是辽人,但其军事、政治才华却是整个大辽境内都找不出一人,而更难能可贵的是陶吴还会一些非常人能办到的术法,他曾亲自见到陶吴随手一指人便非到空中,就连之前大辽境内大旱,牧草不长,都是由陶吴施法换来的大雨,解了燃眉之急,所以从开始的怀疑、不信任,到现在奉其为座上宾,而军师这个头衔也是特意为他设的。
所以他今日虽然等的时间有些长,甚至已经有人讲刚刚在陶吴帐前发生的事向他禀告,这时等杌进来,他仍是和善道:“陶军师,来了?刚刚听说有人在你的帐前闹事?”
杌原本冷淡的脸早就挂上了浅浅的笑意,道:“皇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两个小子目无军规,拉下去打几板长长记性罢了。”
耶律金古听了,道:“那就好,下面那些人就是这样,几日不挨板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打几板子长长记性也好。”
杌笑道:“是,不知今日陛下叫属下所谓何事?”
耶律金古见杌谈起正事,也不再闲聊,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了上去,大周派人前来谈和。
谈何?杌的脸上笑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道:“谈和么?我还以为大周一心做着统一天下的大梦,这样的他还会谈和?”
说着接过耶律金古递上的信笺,低下头扫了一遍,信上写得还算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也低,甚至连允诺的赔偿也非常丰厚,对于辽国来说可是一次非常划算的买卖。
杌很快看完,抬起头看:“皇上如何看?”
耶律金古却反问杌,“爱卿如何看?”
杌略作思忖,道:“当然,若是单单看这一纸求和书,对于我大辽是非常有利,毕竟两国交战,对于彼此都是一次大的消耗,我国兵力虽然强劲,但是在钱粮、物产等方面却远远不足,大周若是打持久战,我们恐怕会吃不消。不过,”
耶律金古听杌的话音,似乎话里话外都在同意这一次的讲和,却听到杌话风一转,又接着道:“大周表面看起来确实如一头高大的骆驼,驼峰中贮藏满满,似乎能撑过他们走过漫长的沙漠的,但是,一头已经病入膏肓的骆驼,只要给它重重的一击,它就会轰然倒下。此时就看皇上是想收下它从身上割下的肉,等它慢慢恢复,还是一鼓作气,给它重重一击,让它再也爬不起来。”
听到这句话,耶律金古眼神一亮,大笑道:“那自然是给它重重一击,毕竟那么一大头骆驼,只拿走它自己割下的那一点肉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