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几人去房里查看,在桌上才发现一张笔墨刚干涸的遗书,洋洋洒洒,龙飞凤舞,熟悉张大人字迹的人虽然也能认出是他的亲笔,但这字却不似平日工整克制。
上面只是轻描淡写地写了自己的死与人无忧,令说以后祭祀山魅的事不用做了,方城今后不会再有妖怪作祟,又言他死后可派人前往隔壁郭城,求他禀明朝廷再派下一名县官。而他的尸身只需烧了撒入院内洞中即可。
当那衙役将那遗书递给郑铎看了之后,郑铎又小心翼翼托着送给祝钰去瞧,祝钰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郑铎只得又将遗书拿回递还给那衙役,才理直气壮道:“他这遗书上都写了清清楚楚,他的死与人无忧,怎么就扯到我们头上来了,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们若是再敢胡说,被怪我们将你们全都送官问罪。”
“这个……这个……”那些衙役被呛了声,却不知怎么回,毕竟他们身为官府之人,面前这人说到底还是官家的人,若是明着作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很难过。
倒是身后的那些百姓,不甚清楚郑铎的来历,又只是随口听旁人议论县官大人是被这些人害死了,再者这里怎么都是方城的地盘,怎么会怕他们。
“胡说,我们大人明明是你们害死的,偿命来!”
“就是!我们好心收留你们,你们竟然干出这档子猪狗不如之事!”
“我们大人死了,这方城以后该怎么办!”
而郑铎的手下见哪些人口出秽语,也一个个跟着反驳道:“你们胡说什么,这件事同我们有什么干系,难道你们看见是我们大人杀了那姓张的!”
眼看又是一场纷争,那些百姓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镰刀便要拼命。
郑铎只觉耳朵轰轰直响,连喊了几声停下,却没人听他的,他将目光投向祝钰,他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看来祝钰是不打算管,也是,妖怪的事他自是不能推卸,可若连这事都要麻烦他动手,倒是显得自己也太无能了。
郑铎看了一眼,挑事的都是一些正值壮年的汉子,好在方城这地方,寡老多,青壮年不多,他们一个个举着镰刀锄头,似是知道郑铎的人不敢轻易伤人,所以越加无法无天。
衙门的人虽然没有上前,可一个个闪到旁边,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自然了,他们虽然知道郑铎等人得罪不起,可另一边可是与他们同为方城的百姓,他们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郑铎摸了摸腰间,手伏在配刀上,他犹豫了一下,又摸向另一样东西,马鞭。
郑铎平日上阵杀敌自然用得是刀,可是若是教训手下,他常用的却是马鞭,所以他这马鞭还是特指的,比平常的马鞭要长,最好的细牛皮编的,非常坚韧结实。
这时用来也尤为合适。
他刷的一下就把那马鞭那出来,而他的那些手下看见老大掏出马鞭,立即噤声躲到一旁,而那些方城百姓却不知那马鞭的厉害,仍是拥着上前。
这时只见郑铎啪啪将那马鞭凌空一甩,便腾空而起,接连踩到他的那些手下的肩上,然后唰地一声飞到两伙人中间,那些百姓只觉面前有人一闪,又觉手里一痛,再瞧时,自己手里的武器全被郑铎的马鞭裹挟到地上。
转瞬之间,那些方城的百姓都愣住了,他们几时见过这样的阵势,只是一个马鞭,便将他们十数人的武器全都裹挟到地上。
一时,也没人再敢说话,生怕郑铎一个马鞭抽过来,岂不是小命不保。
这时郑铎见无人敢再说一句,才站到众人面前,朗声道:“方城的诸位百姓,我知道张大人死了,你们心里不平,觉得这件事与我们有关,我如今可以告诉你们,张大人的死,乃是他咎由自取,这份遗书便是证据,虽然上面只说他自己是自杀,且与人无忧,那么我想问一下大家,为何他在遗书上清楚写明方城百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山魅作祟!现在我就可以告诉大家,这方城之所以有山魅,也有张大人有关。”
郑铎的话一出,刚刚还安静的众人一下子喧腾起来。显然大家不明白那山魅的事与郑大人有何关系,但是这山魅之事,可以说是整个方城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这人清楚明白地讲了出来,由此可见,这人并非寻常之人。
郑铎停了一下,又高声道:“我知道张大人这些年为方城尽心尽力,可是这样不能否认这山魅是由他和他的妹妹张奉玉…呃,不小心放出来的,”
郑铎本想说是张奉玉生出来的,可是又觉这么说似乎不太好,便换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这纵然如此,方城的百姓仍是议论纷纷。
郑铎只得在高呼听我讲完,听我讲完,那些百姓这才停下来。
郑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祝钰,才接着说道:“诸位百姓,所以,张奉贤之所以自杀,也算是为他自己赎罪,至于我们的来历,恐怕你们也不太清楚,我是京城皇城司的,而这位大人,则是我大周大名鼎鼎的九霄真人,我们刚刚找张奉贤也是为了了解山魅的始末,当然具体如何,在这儿不方面告诉大家。但是有一件事可以告诉大家,这山上的山魅已经被九霄真人降伏了,大家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郑铎的话,让大家有惊有喜,忙低声窃窃。
郑铎见方城的百姓注意力早就从张奉贤的死转移到山魅之上,也无人再提要郑铎等人偿命之事,便长呼一口气。
这时,前往山上寻人的郑铎的手下已经寻到了人,正三三两两或扶或抬往山下走来。
有那脚快的已经先跑下山来报信,郑铎也顾不上再理会这些京城的百姓,忙回头查看,果然依祝钰所说,有四个人还活着,只是这会儿全都昏了过去,至于剩下的九人,或者说七人尸体已经冰了,而那两个人,则与一对骸骨混在一起,自是寻不到踪迹。
郑铎看了看那早已冷冰的尸体,叹口气,吩咐道:“将死了弟兄统计清楚姓名,然后就在这山上挖个坑就地掩埋了。”
“至于昏迷的这四个,一会儿带他们先回城里,请大夫看看。”郑铎又道。
这时一个人上前问道:“那山上的那些骸骨呢?于争和赵四大骸骨跟其他的骸骨支离破碎,全都混在一起。”
郑铎眉毛皱成一团,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让弟兄都去,挖两个坑,一个小点,埋他们七人的,至于那个大坑,有多少算多少,将能找到的骸骨全都埋了,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才是。”
大家点点头,谁说不是。
这时衙门的那些衙役推让着上前派出一个代表低头哈腰地问道:“那,这个,呃,郑大人,你看我家大人这事该怎么办。”
郑铎看了一眼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衙役,想了一会儿,回头高声叫道:“王成,王成!”
“哎,来了!”随着一声利索的应答,一个健硕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郑铎的身前,道:“大人,您叫我?”
“一会儿我写封信,你同他们衙门的人跑一趟,送到隔壁郭城县衙。”郑铎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