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被点到名的侍卫互相看了眼那位多嘴的小侍卫,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
至于此时,祝钰则显得十分悠闲,不紧不慢在灵霄宫中走着,灵霄宫中空无一人,原本之前他曾向周王禀告说灵霄宫不比别处,他也闲散,不用人伺候,所以这宫殿一直连个清扫庭院的人都没有。
祝钰瞧着空空荡荡的灵霄宫,园中杂草丛生,树叶凋零,他瞧了一眼,便推门入了宫门,首先入的炼丹房,硕大的炼丹铜炉上积了厚厚的灰,他却看了不看,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每次炼丹的时候就想喝酒,索性便在这儿打了个酒窖。
酒都是原来周王赏赐的,赏赐的多,他喝得也多,可是经常找不到喝酒的人,所以仍是剩了许多。
他从地窖里抱了一坛上好的秋露白,走出房门,也不去往何处,只是坐在院中银杏树下,放下那坛子酒,坛子上盖着两个粗瓷碗。
他将两个碗都放下,打开酒坛,瞬时一股浓烈的酒香冲鼻而出,他只是倒了一碗,瞧着面前萧瑟的景致,慢慢地喝着。
不一会儿,面前突然跳下一个人影,他看了看祝钰面前粗鄙的酒坛和酒碗,讥诮道:“没想到九霄真人这儿还有这么粗野的酒具。”
祝钰笑道:“精致的美酒夜光杯,倒也有,只是配不上这么好的景致。”
来人耸耸肩,有些嫌弃地用酒坛将另一酒碗到满,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一连声的咳嗽令面前这个身穿黑色紧衣的少年差点将酒碗丢掉,他骂道:“这酒怎么这么烈!”
祝钰笑道:“这酒自然不能同六记斋的酒相比,更何况,呦,这凡间的酒你喝不惯的。”
“谁说我喝不惯。”少年索性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一饮而下,这次他虽然没有咳,却满脸通红。
他坐到祝钰身旁,从怀中中掏出一个布袋,撇嘴道:“你这儿连个下酒菜都没有,真,真是寒酸至极!”
说着从布袋中掏出一大把炒黄豆,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祝钰抽了一眼,也顺手掏出一把黄豆,丢进嘴里,道:“你这儿出外还随身带着干粮,还真是,啧啧,怎么这黄豆是小陆那丫头给你炒的。倒是香脆可口!”
呦没说话,只是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把黄豆,塞入口中,只是嘎吱嘎吱地嚼着。
这时树上突然传来“吱吱”的鸟叫声,两人抬头,是几只不能南飞的麻雀,或许是因为冬日寒冷,又或许是因为没有进食,所以才会吱吱而鸣。
呦盯着那几只麻雀,祝钰却“噌”地一下飞入半空,不消片刻,只见他跳了下来,手里是好几只嗷嗷的麻雀。
呦嫌弃地看了一眼,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用他们当下酒菜不成?”
祝钰耸肩道:“你那豆子当下酒菜,不对胃口,还不如烤几只麻雀。”
说着拿着冲着那麻雀一吹,转瞬那些麻雀全都没有了动静,他利落地去毛扒皮去内脏,然后随手一挥,从树上落下些干枝,他串好之后,又一指地上,转瞬一堆枯枝叠到一起,他再一吹,火光突起,他这才将那小麻雀驾到火上。
一旁的呦瞧见了,只是摇头,又从口袋掏出一把黄豆,塞入口中。
“若让外面的人瞧见了,堂堂的九霄真人席地而坐烤麻雀,不知道他们该如何评论。”呦见祝钰烤得认真,忍不住讥诮道。
“你可还记得,有次,我们同巫鸾那丫头,偷偷跑到人间,我就曾烤过这麻雀。”祝钰突然抬头同呦感叹道。
很多久远的事,总会在某个瞬间响起,比如刚刚在那麻雀叫的时候,祝钰突然就想起那次三人偷偷下凡的事。
因为蟠桃大会,整个天界的上仙都去参加了,留下他们这些下等散仙无所事事,三人坐在炼丹炉前发呆,巫鸾突然跳起来,道:“要不趁着师傅不在,我们偷偷下凡去玩儿!”
其实之前他们也曾这么做,那次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无聊,那时正值寒冬,人间河水冰冻树叶落尽,没有什么好景致,后来,巫鸾不知怎么瞧见几个乞丐样的小孩爬到树上捉麻雀,就那么烤着吃,也起了兴致,便嚷着也要吃,呦自是嫌弃不愿意,只得云鹤下手,麻雀都烤焦了,甚至连盐都没有,但是巫鸾却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回去之后,三人被师傅太白金星狠狠教训了一顿,足足禁闭了半个月才放他们出来,巫鸾出来之后就感叹这一次烤麻雀吃得真不值。
呦只是盯着那烤麻雀瞧,见火舌舔舐着麻雀发出“次次”的声音,冷着脸,也不回答。
祝钰耸肩道:“不记得了?也是,反正你一向不喜荤食,记不得也是正常。”
呦忽道:“我只记得,因为偷偷下凡,被关了紧闭,后来,就遇到饕餮那家伙了。”
祝钰拿麻雀的手一滞,道:“是啊,没多久,就碰到饕餮那家伙,便有了接下来的事。巫鸾那丫头也是,那时候拼死都要救那家伙,现在魂魄都不全了,仍要救那家伙。”
说着,木然地将其中一只烤得焦香的麻雀送到嘴边,狠狠咬下,半晌,盯着手中的麻雀瞧了一眼,道:“果然不好吃,当年那丫头为什么说这烤麻雀香得很呢。”
呦冷笑一声,道:“时过境迁,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变味道,更何况是一时兴起的东西。”
祝钰将手中烤好的麻雀随手丢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口喝尽,道:“呦,你说咱就这么放任饕餮那家伙这样下去好不好,说不定他就死了,巫鸾或者说芸卿那丫头的念头就断了。”
呦听到这话,原本去抓黄豆的手停到半空,盯着祝钰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又抓起烤黄豆,却只是低头去瞧,并不往嘴里送,半晌,他才低声道:“不救饕餮那家伙,说得简单,我是不想救,可是能不救么。”
祝钰苦笑一声,道:“也是,若是这世间再无饕餮,恐怕也没有巫鸾了。”
呦道:“巫鸾说要救,那便救。至于其他的,我不要想。”
“你。”祝钰转头见呦重新将黄豆塞入口中。
半晌,只是叹道:“算了,师尊也说,巫鸾想要重新飞升成仙,就必须历劫与饕餮的七世情缘,只有她学会得到与放下,才算功成,否则也只能当着一缕青魂。”
祝钰说完,两个人只是默不作声地低头饮酒,冬日的寒风凌列地刮着,直到慢慢一坛酒见了底,祝钰忽问:“我听说给饕餮那家伙寻到灵药只剩下百毒草是么?对了,你有没有同小陆说过给饕餮的灵药还得由我炼成丹药。”
“没有。”呦瞧了空空的酒杯,又去抓黄豆,摸了半天只剩下一小捧,他瞧了一眼,塞入口中。
祝钰听到这个答案,眼神似有波光涌动,半晌,却又说:“我来的时候见小陆了,她说想光明正大当我徒弟,她想入宫探寻穷奇的消息。”
呦咽下最后一捧黄豆,道:“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反正我都会跟着她。”
“是么,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还这么纯粹。”祝钰望向少年,轻笑道。
“我说,你这妖还捉么,不捉,我回去了。”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