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入了这地狱门这一切早就是一场空。
那少年魂魄似是尚未失了心魄,端着那碗竟开口道:“喝了这汤,是不是一切前尘往事统统忘了去。”
一听这话,孟婆皱起了眉,陆瑾岚瞧见她冷着脸盯着那少年魂魄,倒是一旁的牛头早已拿着鞭子扬起喝道:“多什么嘴,赶紧喝,误了时辰,你耽误得起吗?”
少年失了惊,手一哆嗦,一碗汤眼睁睁地就要打翻到地。
可下一秒就稳稳到了孟婆手里。
“要是再像上次打翻了我孟婆的汤,小心我让阎落王罚你们俸禄。”孟婆面色一冷,开口道。
孟婆拿着汤碗,看着少年,冷冷开口道:“忘记如何,不忘又如何。”
“我临死前与青妹相约共赴黄泉,来生相见,可是我并未瞧见她。”少年一脸的失落与担忧。
原来人死之后,若是有执念,还会记得,那么那时候自己会不会也在奈何桥前,面对孟婆汤而迟疑呢?少年的话清晰地传到陆瑾岚的耳中,她不禁在心中喃喃问自己。
“清妹?”孟婆一晃而过的失神被冷笑代替,你说的清妹可是她?
孟婆举着那汤碗送到少年面前,只见那少年瞧见后,只是发愣,反问道:“怎么会?清妹她怎么好好的?”
“爱如何,情如何,念如何,思如何,生如何,死如何,记如何,忘如何,都抵不过孟婆的一碗汤。”孟婆冷笑道。
说罢,再次递过那碗,道:“来来去去,全在汤中,喝汤。”
说出喝汤两字,也不等少年迟疑,便在少年肋下轻点一下,那少年竟呆在原地,半张着嘴,任由孟婆将那碗汤一丁点儿不剩地灌下。
待汤灌尽,不知为何,却见孟婆掉转回头,空碗已在手中碎裂。
旁人只注意到那破碎的空碗,不知为何,陆瑾岚却瞧见刚刚孟婆似是掉下一滴泪落到那汤锅之中。
她心感奇怪,却不知何故,但却见孟婆已转过头,再次冷言道:“牛头马面,今日汤尽,明日再说。”
牛头马面瞧了瞧那汤锅,面面相觑,陆瑾岚瞧了一眼,明明那汤锅之中还有一大锅的汤,为何她要说汤尽?
还未等陆瑾岚反应过来,只见孟婆已从桥头跳起,拎着那那锅汤,“哗啦啦”倾入忘川之中,就连本来闲在一旁毫不关注的呦此时也被孟婆的行为惊了一下,情不自禁道:“她在干什么?”
阎憩忙小声喝道:“不要惹她,不要惹她。”
孟婆目光冷冷地投射过来,但是并没说话,反而又同那牛头马面道:“汤尽了,明日请早。”
那牛头马面哪敢不应,忙道:“那我们去了,孟婆您忙,您忙。”
孟婆也不答言,只是拎着那汤勺汤锅,朝着那刚刚煮汤的蓝色焰火上吹了下,那焰火闪了两下便灭掉了,孟婆这才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阎憩忙冲陆瑾岚和呦两人使眼色,低声道:“走走走,快些,快些。”
待三人跑到孟婆面前,阎憩笑着凑近道:“那个,孟婆,我有事想求孟婆答应,就是,我这有两位朋友,想向孟婆讨上一碗汤。”
孟婆听到这话,停了下来,陆瑾岚也紧跟着道:“孟婆,我们想问您要上一碗汤,是为救命。”
孟婆目光移回陆瑾岚身上,半晌才冷笑道:“这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孟婆的话一出,阎憩忙笑嘻嘻道:“孟婆,看在我们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卖个面子,我知道您这孟婆轻易不给人,可现如今这汤是拿去救人的,要不这样,我让我家老头给你涨工钱可好?”
孟婆却没理会阎憩的话,只是盯着陆瑾岚,半晌才冷冷问道:“你想救谁?”
陆瑾岚迟疑着没说话,一旁的呦则大喇喇开口道:“还能救谁,救饕餮那家伙。”
听到饕餮两字,孟婆看向呦,目光却又转回陆瑾岚身上,似是上下打量良久,方问道:“你同饕餮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家掌柜,他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才想替他寻这孟婆汤,求孟婆看在救命的份上,能够赐汤给我们。”陆瑾岚忙求道。
听到陆瑾岚的话,孟婆冷笑一声,盯着陆瑾岚躲闪的眼睛冷冷道:“你没说实话。”
说完也不理会三人,只是往前走去。
阎憩则忙冲两人使眼色,三人便只是跟在孟婆的身后,孟婆冷冷回看三人一眼,也不再理会,只是任由他们跟着。
就这样三人跟着孟婆来到一间宅院前面,那院门写着孟庄二字,孟婆开了门,却停了下来,转头冲着陆瑾岚道:“你,过来。”
陆瑾岚忙上前,恭敬道:“孟婆。”
“你想救饕餮?”
“你可知饕餮可是凶兽?”
“知道。”
“那你为何要救他?”
“我,我不想见他死。”
问到最后一句,陆瑾岚咬着嘴唇,但仍郑重其事道。
孟婆的目光又盯着陆瑾岚半晌,才道:“想救他也行,你同我进来,至于你们两个,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不行。”呦马上道。
“没事儿,没事儿。”阎憩忙拉住呦,笑道:“孟婆不会为难小陆的,对吧,孟婆?”
陆瑾岚也忙推着呦道:“对,你先同阎憩回去吧,我在这儿出不来事的,对了,你不是想去地狱道,可以让阎憩带你去啊。”
最终,呦不情不愿地被阎憩拉走,而陆瑾岚忙小心翼翼同孟婆闪入那宅院。
刚一进门,只听那门“咣当”一声便关上了。
孟婆已然进入院中,随便将手中的铁锅和铁勺随便丢到院中,陆瑾岚这才注意到这院落与之前阎憩所住的院落不同,这院落里弥漫这一股奇异的香气,更令人瞩目的是院中架起的几口大铁锅,与之前在奈何桥孟婆使用的铁锅一样,里面都是满满的一锅汤,小火慢慢滚沸着。
陆瑾岚瞧着那一口口汤锅,心想,若是偷偷盛来一碗拿回去岂不就行了。
似乎看破陆瑾岚的心思,孟婆冷冷道:“这些孟婆汤就算你偷回去也救不了饕餮。我孟婆的汤要熬足七天,少一天都不行,从熬第一天开始,每一天需投入一味药,直到第七天,所以今天这院中的汤,都不足以称之为孟婆汤。”
原来如此,难怪孟婆将那汤倒了,便说今日汤尽,可是为什么要将那汤给倒了呢?陆瑾岚去回想那时候的事,难道是因为那一滴泪,孟婆的眼泪?
陆瑾岚想到这儿,去瞧孟婆,她仍是冷冷的样子,想象不出刚刚她是因何落了那滴泪。
孟婆见陆瑾岚盯着她看,冷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陆瑾岚忙摇头,低声回道:“我是在想刚刚在奈何桥瞧见,瞧见你刚刚落”
陆瑾岚的“泪”字尚未吐出,孟婆目光如刃,猛地朝她射去,陆瑾岚立马噤声,不敢向下讲下去。
孟婆却开口问道:“你想救饕餮,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我瞧不出,你身上可还有那两魂四魄!”
陆瑾岚见孟婆识破,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孟婆冷笑道:“说都不敢说,我看这人你也不用救了,你现在,就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