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差役唤陆瑾岚稍等片刻,另一位则小跑着向前,同窦渊禀告,窦渊抬头看向陆瑾岚,向一旁的差役不知说了什么,便见他又小跑回来冲陆瑾岚道:“窦大人唤你过去。”
陆瑾岚走向前,窦渊瞧了她一眼,便指着一处刚刚被一群差役围着的地方,道:“你瞧瞧吧,这挖上来的,都是有年头的骸骨,经仵作勘验,最近的也有五六年了。至于虞落琼倒是没有发现,不仅没有发现尸首,也没有抛尸的痕迹。要不然就是凶手即刻转移的尸首,或者毁尸灭迹,再不然就是这地方原本就没有虞落琼。”
陆瑾岚瞧了一眼,便回转身,道:“我得到的便是此处,我想问这地方是否有其他枯井?”
“没有。”窦渊否认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知。”陆瑾岚答道。
“那边,同周敢一起的便是虞落琼的父母,他们一听说女儿出事,听到此处便是女儿的葬身之处,便非要跟着来收尸,可惜愿望还是落空的。”窦渊突然瞧向一旁。
陆瑾岚不是没有望见他们悲切的样子,但人已死,有些事终究是徒然。
“他们还想让你唤他们的女儿回魂现身,他们虽心有所想虞落琼多半遭遇不测,但是你所说的附身妖身之事,言语之间他们还是不信的。”窦渊又道。
虞落琼身死为妖,是幸又是不幸,但她心有执念,又是枉死,若不是遇见一狸奴,怕只是孤魂野鬼,如今与狸奴共享猫妖之身,但她们注定法力不足,不可能像红莲或张柏他们,行走于人世,更可况,无论是何种妖,世人都有偏见,又怎能长留于世。
陆瑾岚道:“我说的是事实,信与不信,我自是管不了的。至于他们相见,我还得去一趟菊园,她们现在,只能栖身在那里。”
窦渊道:“既然如此,那待会儿我便同你一起去。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上午从六记斋离开后,我便派人去给九霄真人送信,可是我好像哪里都寻不到他人。既然姑娘是九霄真人的徒弟,想必自然能寻到人了。毕竟如你所说,此事牵涉宫里,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自是不可能上报,九霄真人既然道行高深,又长期居住在宫里,自然能洞察真相。”
对此,陆瑾岚只能直言相告,道:“我已传了讯息给他,但至今尚未得到答复。”
“这样啊,”窦渊皱了皱眉,道:“都说九霄真人来无影去无踪,看来果真如此,既然这样,那只能先去菊园了。”
窦渊同陆瑾岚道:“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找辆马车。”
说罢也不等陆瑾岚应声,先是走到那身着青绿官府的中年男人身旁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只是抬头瞧了陆瑾岚两眼,面露微笑,点头示意,便又同窦渊低头应答。
待说完,他又向一旁一个差役吩咐两句,不消片刻,便见差役牵过来两匹马,窦渊这才又回身问陆瑾岚:“你可会骑马?”
陆瑾岚摇摇头,她只会骑驴,并不会骑马。
窦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一时片刻,这得闲的马车是寻不来的,你身材瘦小,两个人骑一匹马倒也凑合,当然陆姑娘那踏风而飞的身姿至今印在在下的脑海中,在下也不介意姑娘从这里飞到菊园去。”
陆瑾岚皱皱眉,从这里飞到菊园,他说得到轻巧,她虽有这法力,但从这里到菊园足有十数里,估计还未到了她便累趴在半路。
陆瑾岚最后只得闷声答道:“我骑马。”
就这样,别扭的两个人骑上了马,一骑尘土在京城的街道上飞起,有些认识窦渊的人,瞧见他与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子一同骑马飞奔,都惊掉了下巴。
待到了菊园,陆瑾岚不等马匹站定,便率先跳下马车,显然不想与窦渊多待上片刻。
窦渊倒是不在乎,上前敲门,老庄瞧着风尘仆仆的两人,只是奇怪,窦渊只问梁攸在不。
得了应,两人更是一刻不停去寻梁攸,听到要寻落琼,梁攸似喜似惊,迟疑半晌,方道,我还没想好。
窦渊冷冷地驳了好友的面子,道:“梁兄,一入相思,怎么时时想着儿女情长。”
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陆瑾岚在菊园飞了几圈,都没有寻得落琼和狸奴的痕迹,甚至连那淡淡的妖气也很难闻到了。
落琼,为何一夜之间竟消失不见。
窦渊和梁攸瞧着陆瑾岚,眼神带着一丝丝的不信任。
陆瑾岚叹口气,她也不知为何事情竟突然变成这样。
窦渊讥诮道:“这倒是奇怪得很,尸首和猫妖同时不见了,若不是昨日陆姑娘递上的锦帕,很难让人猜测这些是不是都是陆姑娘的撒下的弥天大谎。”
陆瑾岚一时不料这些事,但是也不知如何反驳,心里也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的梁攸忙解围道:“那锦帕确实是落琼的,我相信陆姑娘并没有说谎,出现如今这种状况,恐怕也是她所料未及。”
三人正在菊园面面相觑,却见梁四跑来向三人禀告:“少爷,窦大人,外面有皇城司的人,要找您。”
窦渊点点头,便见有一个身着便服的男人在几尺开外的地方,见窦渊示意,连忙走上前去,凑到窦渊耳旁,不知细声说了什么,只是言语之间似是听到九霄真人的名字,窦渊听时眉头紧皱,是不是抬起头瞧上陆瑾岚一眼,最后方点点头,那人说罢也不离去,只是远远站着。
窦渊这才走到陆瑾岚面前,道:“陆姑娘,我派人送你回去,这里不需要你配合了。”
陆瑾岚诧异道:“为何?”
窦渊脸上一记冷笑,道:“你师傅九霄真人,说你修为尚浅,遇事恐怕妄加揣测,并不能作为定夺的依据,至于这虞落琼之事,他自会帮忙寻觅,只是,这杀人凶手是否来自宫中,恐怕需要从头商榷,让我勿要听信与你,更不要为难你。”
窦渊说罢又接着说道:“九霄真人不仅派人送来口信,还不知怎么说动我义父,让我即刻回去。我这个人,最懂得审时度势,我就算不在乎九霄真人,也不能不在乎我义父。陆姑娘,咱们且后会有期。”
陆瑾岚脑中一片混沌,她想不出祝钰为何有此一言,当初既然指派她来菊园,自然是相信她,更何况还有呦跟着,更何况,她觉得这件事若不是狸奴和落琼撒谎,岂不是显而易见的事,那为何,祝钰却说她说的不对,不让旁人听信于她。是因为此事干系重大,不好公诸于世,还是因有其他的原因。
他既然能派人传口信给窦渊,为何不给自己写一封回信?
陆瑾岚心里想不通,可是此时又寻不得落琼和狸奴,再待下去也徒然无用,只得任凭窦渊借用梁攸的马车送她回去,梁攸见她神情恍惚,却不似窦渊冷漠,而是悄然安慰她,道:“陆姑娘,我是相信你的,想来一时时间落琼姑娘跑向他处也是有可能的,或许过几日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来寻上一寻,也就找到了。”
陆瑾岚只是低声不语,一个人缩在马车上,翻来覆去去想昨日之事。
皇宫,绛芸殿,大门紧闭。
娇媚女子依旧,只是面容上有一丝不悦,坐在长椅上,手里是一柄精致的小刀,手指在刀刃上轻抚,低声浅浅道:“辛郎可都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