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方内部,对于户籍管理方面存在的漏洞还是比较清楚的,一般而言,办理假身份基本都是这套路数,先伪造一个假的户籍信息,登记之后立刻迁往另外一个城市,通过这么一转,假的就变成了真的,而省厅要求重点彻查此类信息,要做到精准核实,无一疏漏,如果按照这个要求一路查下去的话,向北拥有俩个身份的事,很容易就会露馅的。
“钱耀先的户籍信息不是早就注销了嘛?还会在清查范围之内嘛?”向北不解的问道。
陈天河思忖良久,不无忧虑的道:“这个不好说,总之,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是要提早做准备为好。”
侦查员出身的人,都有强烈的职业敏感,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预判能力,向北从陈天河紧缩的双眉和凝重的脸色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他还是显得很从容,若无其事的道:“这件事暂时不急,就算出了问题,最多找个人顶上就是了,毕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多拿点钱就摆平了,倒是吴迪这个事嘛,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为什么突然启用他了呢?而且还从刑侦调入了经侦,这可有点不合常理呀。”
陈天河也道:“所以我得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啊,这种事在电话里也不方便说,还是在这里比较稳妥。”
向北未置可否,起身来回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道:“老陈啊,你和那个吴迪之间是老朋友了,能否......”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陈天河打断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基本不可能,我们之间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不过现在疏远了许多,上次在看守所,陈曦告诉我,说在吴迪眼中,我们早不是一路人了,其实,这个变化我已经感受到了,而且,老吴这个人嘴严得很,想从他哪儿套话,几乎不可能。”
“陈曦说的.......”向北不由得笑了:“真是怪了,咋哪都有这小子的事呢?啥时候他还成了气候!”
陈天河听罢,也恨恨的道:“这年头,指不定那块云彩有雨啊,也不晓得谁就能走狗屎运,我查过陈曦的底细,他的崛起,简直是毫无道理可言,说好听的,叫做风云际会、时势造英雄,说不好听的,其实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总之是好事坏事都让他赶上了,连李百川和钱宇这样的老滑头,都被稀里糊涂的干趴下了,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这还不算,关键他搞对象的时候,顾兆峰还仅仅是个大学校长,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当上了平阳的室委书籍,把这小子的靠山和人脉捎带着都解决了,这他娘的跟谁讲理去啊!”
看着陈天河愤愤不平的样子,向北微笑着道:“人嘛,有时候是需要点运气的,其实,你的运气也不错嘛。”
陈天河叹了口气:“我的运气,都是你给的,要不是有你这样的贵人鼎力相助,我干到头也不过就是个副处,其实,不光是我,有多少人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科长处长的,可陈曦这个小崽子,居然就这么牛逼晃腚的,用半年的时间,把别人几十年的路都走完了,想想我就生气。”
发泄了一通,陈天河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连忙正色道:“不好意思向总,提起陈曦,我就一肚子气,不知不觉就跑题儿了,您别见怪。我觉得还是得重视下吴迪任职经侦总队的事,老吴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儿,他认准的事,除非是嗝屁了,否则,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上次,我们把办案权抢过来,抓了马化龙几个人,等于事把事给压下来了。可这次老吴杀了个回马枪,还出任经侦总队的政委,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合计着,是否可以请黄书籍出面过问下呢?至少可以探个虚实啊......”
向北沉思片刻,微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不需要,放心吧,这件事我来摆平,区区一个吴迪,翻不了省城的天。”
在向北看来,区区一个吴迪,根本不在他关注范围之内,可如今由北京方面直接任命为省厅经侦总队政委一职,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没见过吴迪,只是对这个战神级的英模人物略有耳闻,两个多月前,陈曦将康铭辉收集的那些证据材料交给了吴迪,而吴迪当时在刑侦口,并不负责经济案件的侦破,于是便将所有举报材料转给了省高检,省高检的反应倒是非常迅速,立刻成立了专案组,但却忽略了向北的无所不在的关系网和活动能力,消息很快泄露出去,向北得知情况之后,选择了主动向市经侦报案,而报案内容与康铭辉举报材料上的完全一致。
两个不同系统的部门对同一案件进行侦查,自然涉及到办案权的问题,最后在黄启明的协调下,办案权被市经侦支队拿到了,于是,在经过缜密侦查后,案件很快以马化龙等四人被捕而告终了。
如果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当下的社会,绝对不要小觑资本的力量,更何况,向北不仅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而且还有纯正的红色血统和一个位高权重的兄长。这种身家的人士,怎么可能吃哑巴亏呢?
于是,省高检的几名办案人员纷纷被调离原岗位,有一位仁兄更是被以干部交流和支援落后地区为名,直接发配到了西北某省,相比之下,对吴迪还算是比较客气的,省厅干部培训中心,掌管着共安系统全省处级以下干部的考核和评估,是出了名的肥差,还是局级建制单位,坐上这个位置,说是因祸得福也差不多。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一安排,竟然是黄启明授意的,向北虽然有点纳闷,但毕竟黄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也不便干涉,于是也就只能作罢了。
可是不到两个月,吴迪竟然以这种方式突然回归,而且被安排在经侦总队担任领导职务,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陈天河走后,他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给黄启明打个电话,试探着问上几句。
事实上,他之所以出现在发布会,是被黄启明派去的。得到马占江的汇报之后,黄启明自然大为光火,怎奈这种事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组织部门也不便横加干涉,于是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给向北打了个电话。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安抚陈曦和华阳集团的工作,向北是责无旁贷的,两人相约,不管谈成什么样,也不管多晚,都要第一时间把谈话结果汇报上来,所以,向北打这个电话倒也并不突兀。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
“不好意思,黄书籍,为了我们两家这点事,影响您的休息了。”向北非常客气的说道。
黄启明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这才十点多,还算不上什么打扰,我几乎没有十一点以前休息的时候,怎么样,见到陈曦了吗?谈的如何啊?”
“见到了,我们谈了很多,但是.......”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然后才苦笑着道:“他很固执,说了好多不中听的话,这小子年轻气盛,说话做事也不走脑子,我就不重复了,省得您听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