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会，孙洪彬推门走了进来，坐定之后，他则开门见山的说道：“一会城市发展银行的老周要来我们这儿实地考察，咱俩陪一下吧。”

“实地考察？”孙洪彬愣愣的问：“开什么玩笑，从来没听说过银行的一把手下来实地考察啊，最多是信贷部的主任来转一圈，而且，基本上都是走个过场而已，再说，考察我们这样的国有企业，也没实际意义啊，所有东西在账面上都一清二楚的。折腾这一趟干嘛啊？”

他苦笑了下，吭哧了半天，最后也没好意思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口，只是撇了下嘴道：“鬼知道他咋想的。”

孙洪彬却还是有点疑惑，眼珠子转了几圈，喃喃的道：“该不会是想闹点啥好处吧？不对啊，这个老周是出名的不差钱啊，身价过亿的人，还能看得上咱们这仨瓜俩枣？”

他挠了挠头：“那就不清楚了，其实也无所谓，先不说这个，我找你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啥事？”

他略微思忖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洪彬，我问你，假如你和向北私交很好，你会刻意的隐瞒这层关系吗？”

孙洪彬听罢一愣，皱着眉头道：“这个不好说，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隐瞒的，但如果要是有点啥特殊想法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孙洪彬见状，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发现我们领导层中，有谁和向北走得很近了？”

他微微一愣：“为什么说是领导层呢？”

孙洪彬低头思忖片刻，郑重其事的道：“实不相瞒，之前我和胡总就提过类似的想法，因为当年大成站立交桥招标的时候，北方集团连我们当年的应收款和负债率是多少都一清二楚，并以此向业主方提出，华阳集团的资金结构不合理，承接这么大的工程，存在一定的资金风险，最后在宁宪东的力主下，工程最终被北方集团抢走了。当时我就怀疑，是公司的高层领导将内部账目泄露出去了。”

他想了下，追问道：“你凭什么就认定是公司的高层呢？难道就不能是你们财务中心的人干的嘛？”

孙洪彬苦笑了下：“是的，当时胡总也是这么问我的，我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从进入华阳集团，我就在财务中心工作，那时候还叫计财处，当时的处长是老吴，我是他的副手。财务中心这些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能力虽说有高有低，但要说有人能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打死我都不相信。但胡总却认为问题一定出在我们这边，为了这个老吴和胡总大吵了一架，索性撂挑子不干了，这不，就把我给推上去了。”

陈曦默默的听着，沉思片刻，又问：“当时公司的管理层，有谁能接触到财务账目呢？”

孙洪彬不假思索的答道：“刘总，许总，王主任，杨学义还有调度中心的正副主任都有内网的权限，这些人都是胡总非常倚重的，自然不会怀疑，也不愿怀疑，所以，只能把责任推倒我们身上。”

陈曦当年还是一个普通的基层管理人员，对这些事知之不多，于是皱着眉头问道：“那后来到底如何处理的呢？”

“能怎么处理，只能是我们内部自查，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倒是弄得人人自危，最后不了了之了。再后来，胡总可能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对公司内网的管理也越来越严格了，重新划分了权限，除了总经理之外，剩下的就只有王主任和刘总有最高权限了。不过，咱们的那套系统漏洞很多，只要是个电脑高手，很容易就能破解，其实，晓妍在的时候，曾经力主引进最先进的甲骨文办公系统，折腾了很久，但最后也没了下文，没钱，有啥办法？”

“那套系统要多少钱啊？”他问道。

“好像一百多万吧。”孙洪彬苦笑着道：“这么大个公司，年产值20多个亿，居然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说了都没人相信，咱们的钱，全用在扯淡的地方了，别的不说，你看这些年买了多少奥迪车。”

他也轻轻叹了口气，沉吟良久，试探着问道：“如果把财务的账目方面进行加密，能暂时解决下不？”

“没什么大用。”孙洪彬无奈的道：“首先是技术层面的，我们的办公系统太落伍了，其次嘛.......对了，你说了半天，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现了什么问题啊？”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保密，于是便笑着道：“这个事呢，容我调查核实清楚了，咱俩再详细谈。”

话刚说到这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王主任推门走了进来，见孙洪彬也在，先是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对陈曦说道：“陈总，市府办公厅刚刚电话通知，明天下午一点半由办公厅、住建委、工业局和市计经委联合召开一个会议，世路室长亲自主持，讨论平阳的产业结构调整问题，指名由你亲自出席。”

“指名让我去？”他笑着道：“领导这么重视我啊。”

“那当然啊，领导还说了，你要不出席，这个会都开不成。”王主任还开了句玩笑。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扯了几句闲篇，王主任正打算起身告辞，却被陈曦喊住了。

“王主任，我也正好要找你呢。”他一脸严肃的道：“有这么个情况，马化龙昨天来找过我，主要是跟我解释下卢宁的事，真真假假的，总之是给道个歉，之后就提到了小周，他说有办法将小周给捞出来，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小周很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说实话，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从我个人情感的角度上说，当然是希望把小周弄出来，免得再里面遭罪，可这件事牵扯到三家企业的利益，又怕中了向北的圈套，刚刚和洪彬也正在议，都有点吃不准，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主任听罢，低着头沉思片刻道：“把周强先弄出来，也未尝不可吧？又不是越狱，这能有什么圈套呢？”

他皱着眉头道：“我上周末和欧律师去过省城，也和经侦大队的领导沟通过，这个案子，好像并不那么简单，尤其是同案的那个沈冰，这个女人背景很深，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从北方集团内部帮忙打听下沈冰的具体情况呢？”

王主任微微愣了下,随即点了下头：“我试试看吧，我和北方集团方面没什么来往，但有几个朋友和那边关系不错，可以委托他们帮忙，你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马化龙还等我的回信呢。”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吧，没问题。”王主任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联系。”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待王主任出去了，孙洪彬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这年头，不学点《孙子兵法》还真是不好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