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点了点头,眼睛看着窗外,也不说什么,似乎陷入了沉思。
宁宪东则显得很随意,直接伸手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燃之后吸了一口,随即惊讶的道:“这个口感不错啊,你换牌子了呀?”
向北微微一笑:“是啊,以前的古巴雪茄口感比较硬,这是多米尼加产的,要柔和一些,你要喜欢,一会我给你拿两盒。”
“那我就谢谢咯。”宁宪东也不客气,笑嘻嘻的说道,说完,一拍脑门又道:“瞧我这记性,上次咱俩说的那个事,我和大洋集团驻指挥部的徐总沟通过了,他原则上表示同意,等开工之后,你找个恰当的时机,让老马把申请递上来,估计问题不大,老徐这个人吧,我细品了下,还算是个明白人吧,别看是香港人,在内地混得久了,对圈儿里的规矩也清楚,这就好办多了。”
向北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那就一切拜托你咯。”
宁宪东哈哈的笑了,那笑声颇为放肆:“快把拜托这两个字去了,我的职责就是为企业服务的嘛,这不是我份内的工作嘛。”
向北点了点头:“说得好,咱们都把自己分内的本职工作做好,这个社会就和谐了。”说完,伸手往窗外指了下,宁宪东愣了下,随即起身走到窗口,探头看了眼,只见小张正将一个皮箱放进他的车后备箱里,这才恍然大悟的道:“你这么急把我找来,就为的这个?”
向北很认真的道:“240万,本来想直接汇到境外的,可最近银行方面比较紧,不太好处理,你先拿着,等过一阵我再想办法。”
宁宪东则嘿嘿笑着道:“着什么急啊,你是在日本呆的时间太久了,做事认真过头了,这点钱,早一天晚一天的能怎么的,你可好,可钉可卯的,没这个必要嘛,咱们之间还能差了咋的。”向北也不说什么,也走到窗口,轻轻敲了下玻璃窗,小张闻声,抬头看了眼,立刻快步往楼里走来。
“去楼上把那几盒多米尼加的雪茄都给宁总放车上。”向北说了句,小张答应了声,转身出去了,宁宪东则看了眼手表,沉吟着道:“向总,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晚上省领导过来,我还得负责招待,你不知道现在多麻烦,自打百川出事之后,现在都加着十二分的小心,吃顿饭跟做贼似的。”
向北苦笑了下:“是啊,李百川这个老哥,算是坑了一大批人啊,包括我在内,当初兼并华阳的事他呼声最高,结果可好,现在谁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火烧身,本来是非常简答的一件事,结果却越搞越复杂了。”
宁宪东却撇了下嘴:“有什么复杂的,只要二环路一开工,华阳的倒闭就进入倒计时了,这种行将就木的企业,死气沉沉的,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说完,朝向北微微拱了拱手,迈步往门外走去。
送走了专属的宁财神,向北在窗口站了很久,最后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小张说道:“给老马打个电话,让他到开工仪式的现场等我。”说完,抓起外套,快步朝楼外走去。
向北的车赶到开工仪式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一抹夕阳,将偌大的场地染成了一片金黄,排列得整整齐齐各种车辆和设备,沐浴在这冬日的余晖之中,显得静谧而安详。
向北没有下车,如同将军在检阅凯旋而归的部队,先是转了一大圈,最后在华阳集团空荡荡的场地边上停了下来。
场地空荡荡的,两台铲车没精打采的停在场地中间,显得有点突兀。
向北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这才转身问站在不远处的马化龙道:“你和平阳那边联系了吗?”
马化龙小心翼翼的道:“联系过了,华阳自有设备确实老旧严重,最近几年,承接大型市政项目比较少,基本上都是走到哪儿,租到哪,据他们基地公司负责设备的人说,集团公司已经有五年多没有新购进施工设备了,原第一项目部和第二项目部的大部分车辆和设备,都是以个人名义购买,然后再转租给公司的,目前,陈曦和原来两个市政项目部关系比较微妙,所以,这批设备也都没人敢提了。”
说完,见向北没表态,略微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安川分公司前段时间四处张罗着租设备,但最近几天却突然没下文了,我感觉这其中好像不那么简单......”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向北打断了:“陈曦最近在安川吗?”
“没有,最近一个礼拜都没在,听安川分公司的人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最近在张罗婚礼的事。”
向北嗯了声,略微沉吟了下,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一辆丰田越野车疾驶而来,车尾扬起灰的尘让落日的余晖都有些黯淡了。
车子在距离向北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陈曦跳下了车,笑嘻嘻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向总您好,这大冷天的,您是在为我们华阳集团担心呢吗?”陈曦半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句。
向北微微皱了下眉头,正色说道:“有你这么年轻有为的领导者,华阳是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你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陈曦看了眼空旷的场地:“您是指这个嘛?这能有什么名堂,宁总这个人吧,做事总跟火燎腚似的,猴急的很,明天上午十点才开会,这么早把设备都摆在这里干嘛?一两个小时就搞定的事,非得提前一天,小题大做不说,而且摆明了折腾人嘛。”
对甲方总指挥的公开调侃和批评是很犯忌讳的,谁都知道宁宪东号称是北方集团专属的财神,当着向北的面,用如此戏谑的语言,多少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也不能这么说,老宁这个人,对工作非常负责,而且,明天这个开工仪式,有省市领导莅临,所以,各项工作还是应该往前赶一赶的。”向北微笑着道。
陈曦却撇了下嘴:“全程60多公里的一条高速公路,非要弄得跟国家重点工程似的,大张旗鼓的搞这么个开工仪式,分明是做表面文章,我大概给算了下,弄这么一出,二三十万就白扔进去了,最后,这笔钱肯定都是我们这些施工单位分摊,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工程要都这么搞,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陈曦的话越说越重,向北一时没准备,也不好表态,只好矜持的笑了笑,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却发现又有两台轿车开了过来,紧跟其后的是一辆大型平板拖车,载着两台崭新的推土机,再仔细一瞧,一个庞大的车队出现在远处的公路上,各种大型施工车辆和专用设备依次而行,一眼看不到尽头。
“侯勇,过来!”陈曦朝正在指挥车辆停放的一个年轻人喊了句。年轻人听罢,赶紧将手中的对讲机交给同伴,然后快步跑了过来。
“马总,我给你介绍下,小侯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二环路施工组织的现场总调度。”陈曦笑呵呵的介绍道:“以后还请马总多多关照啊,他年轻气盛,有什么做不到想不到的,你还要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