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听罢则连连摇头：“那怎么可以？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你在第一项目部实习，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呢？领导就是领导，再年轻，也不能直呼其名啊，这是规矩！”

他无奈的笑了下，知道再纠缠也没啥意义，于是便不再提这件事了。

“到底是咋回事呢?”袁军试探着道，说完，又赶紧补充了句：“我问这些不冒昧吧？”

说心里话，看着袁军的样子，他的心中很是感慨，这位绰号“袁大头”的老哥，曾几何时，在华阳都是横着走的人物，连胡介民、刘汉英这样的大佬都要给几分面子。十年前，陈曦在第一项目部实习期间，正是袁军最牛逼的时候，华阳集团每年百分之八十的产值和利润都是他和王岩两个项目部创造的，贡献之大，无人能出其右。

即便到了最近几年，虽然利润下降得很快，但产值还是占到集团的一半，是名副其实的利税大户，在公司的地位还是相当高。

在此之前，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或者说，就算他想跟袁军说话，可人家压根没把他这么个小崽子放在眼里，几个月前在中层干部会议上的那次冲突，算是二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流，以往只不过是互相点个头而已。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双方的地位居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曾经的大哥大，居然也谦卑的主动上门，而且用这种谨小慎微的语气说话，冷不丁的，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见他没说话，一旁的顾晓妍随即接过了话茬：“没什么的冒昧的，就是陈曦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说话多了，还是有点支撑不住。”

“哦，那我就不问了。”袁军连忙说道：“可别为了满足我这点好奇心，再耽误了陈总的康复，那罪过可就大了。”

“不至于，没那么严重。”他笑着说了句，毕竟人家是来看自己的，出于礼貌，怎么也得说一点，于是便大致把情况介绍了，省略了绝大多数的细节。

尽管很简短，但还是把袁军和杨旭听得目瞪口呆，以至于讲完之后，竟然一时无语，最后还是杨旭轻轻咳嗽了下，袁军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声赞道：“我的老天爷啊，简直可以拍成电影了，最关键的是，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省厅至少得给你申请个二等功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我找个机会问问吴大队长，看看是否可以享受这个待遇。”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句。

袁军听罢，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皱了下眉：“实不相瞒，你没来这两天，公司里传言很多，尤其是疯传你和安川的黑老大有勾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道是谁他娘的缺德，硬说这谣言是出自我的口，为了这个，老孟还跟我吵了一架，这事我非查清楚不可，分明是往我脑袋上泼脏水嘛，真是岂有此理！”

“没必要的，我平安回来了，一切谣言不攻自破，算了吧，现在是个全民娱乐的年代，消费领导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足为奇。”他大度的摆了摆手：“至少我相信不是你造的谣，这就足够了，你说是不？”

袁军很是感动，又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听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但就是绝口不提有关火灾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半截会，肯定让这位老哥已经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问过刘汉英，得知这件事要留给下届班子来处理，所以才急着赶过来了。

吹捧的话很快就说得差不多了，甚至多少有点冷场，袁军实在忍不住了，沉吟良久，这才斟酌着说道：“陈总，其实，我今天来，还有点事想跟你沟通下。”

终于要说到正题儿了，陈曦想，于是也不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袁军则苦笑了下，未曾开口，先是长叹一声。

“陈总，火灾给公司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同时还有巨大的经济损失，从根儿上说，责任在我。这栋楼之前就出现过电路老化引发明火的险情，只不过发现及时，并没造成什么损失，而我却一直存在侥幸和麻痹心理，最终铸成大错。大旭是项目部解散之后才接手的，工作重点是处理善后，如今却要代我受过，说实话，我真是寝食不安啊。”

这番话说得倒也情真意切，陈曦和顾晓妍互相对视了一眼，微笑着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汲取教训就是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袁军还是苦着脸说道：“我听汉英说，他和俊雄都要退二线，钟书记明年也要退休，华阳集团是要彻底改换门庭了，对此，我举双手赞成，企业就应该这样，总是一帮老头子当政，一点活力都没有啊。”

他顾晓妍似乎要发表点看法，于是赶紧偷偷在下面踩了一脚，然后抢着说道：“别这么说，刘总和许总虽然退居二线，但关键的事还是要把关的，另外，像你和王岩王经理这样的业务骨干，必须得继续发挥作用啊，未来的市政板块，肯定是以原第一和第二项目部为班底的，必要的时候，你得出山主持大局呀，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你是相当有分量的。”

袁军听罢却连连摇头：“狗屁分量，我比汉英还大两岁，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养老吧，这些都是后话，我今天想商量的是关于火灾的处理方面的。”

“哦，这也没啥可商量的啊？”他笑着道：“刘总在大会上不是说了吗，消防和安监的有关领导已经给整个事件盖棺定论了，现在善后工作也圆满结束，遇难者家属都非常满意的，就差公布个结果了。”

袁军愣了下，眼珠子转了两圈，试探着继续道：“可结果没公布呀？陈总，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大旭还年轻，没到四十，正是事业的起步期，我是真怕影响了他的前程啊，这么多年跟着我，鞍前马后的，钱没挣几个，最后再因这件事背上个处分，从此淡出管理层，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

这个老家伙，真是脸皮够厚，半个月前，借酒装疯闯进钟书记的办公室，指着鼻子骂娘的时候，是何等嚣张，可转眼之间就可怜巴巴的拿杨旭的前程说事儿，实在是既可笑又可恨，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仍旧用平和的语气道：“背锅也好，冤枉也罢，出了这么大的事，总是得有人负责，但要说到大旭从此被弃用，我倒不这么认为，大旭的为人和业务能力有目共睹，怎么可能淡出管理层呢？这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至于处理决定啥时候公布，我觉得并不重要吧，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袁军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擦觉的笑容，随即说道：“陈总，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这次事故的全部费用，都由我和王岩两人承担，不让公司遭受一分钱的经济损失，我说话算数，只要处理决定公布，我立马就把钱送到财务中心去。”

还没等他说话，顾晓妍突然微笑着说道：“这次事故的损失至少在五百万左右，以前就有人说，你和王经理不差钱，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一点不假啊，五百万啊，眼睛都不眨一下，至少我是没这个经济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