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并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和他挥手示意,便驾车离开了,见车走远了,他迈步进了大堂,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便拨通了顾晓妍的手机。
“我回酒店了,啥事这么急?”他问。
顾晓妍颇为得意的一笑:“我和七局的朋友联系过了,把情况一讲,他们都说不可能,未来三年,七局都在干西气东输二线的管道,再说,现在国家的管道工程都忙不过来呢,怎么可能跑去大西北给私人老板干活儿呢,不光他们七局,其他几个工程局也差不多,而且,新疆那边条件太艰苦,就是国家投资的工程,他们几家都不爱干呢。”
“这么说,与我们分析的情况基本一致呗,可惜现在空口无凭啊,光这么跟李长江说,好像也不管用吧,最好能搞到点证据。”他沉吟着说道:“而且,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李长江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心里压根就知道七局把工程承揽后会交给北方集团,可迫于无奈,也只能硬挺着,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就等于是打他的脸了,搞不好还会有负面效果。”
顾晓妍听罢哼了一声:“我宁愿相信是第一种情况,耍这种花招是向北的特长啊,如果第二种情况,李长江何必从七局这里过一手呢,直接把工程交给向北不就一切ok了?难道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交代吗?感觉没那个必要吧。”
他听罢也连连点头:“那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呢?是让我去找证据吗?”
顾晓妍嘿嘿的笑了:“等你把证据拿来,黄瓜菜都凉了,工程都快干完了,不是让你去找证据,是让你去取证据。”
“取证据?上哪里取?”他被顾晓妍的话吓了一跳,怔怔的问。
顾晓妍这才讲出了实情。
原来,向北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民营企业家,但可能是由于红色出身的缘故,让他对体制内的很多工作习惯和作风情有独钟。
据说向北的办公室,是完全按照国家领导人的办公室布置的,取材于新年讲话的电视直播画面,包括公司商务洽谈的房间,也是完全按照人民大会堂的风格来的。
而且北方建设集团的所有文件,一律按照正式公文形式编制,文件编号、保密级别、抄报抄送、印数、主题词一样不少,并且按照级别进行传阅,同时,所有向北参加和主持的会议,都要形成会议纪要,并下发到相关部门,换言之,他的讲话,在北方集团就相当于圣旨,每个人必须天天学习、烂熟于胸。
而在前段时间公司的一次例会上,向北就说了一段关于管道工程方面的话,这段话被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经秘书整理后在会议纪要中下发了。
“你把这份会议纪要搞来了?”他忍不住打断了顾晓妍的话。
顾晓妍呵呵的笑出了声:“咋样,我厉害不?”
“这个......厉害是厉害,不过,这可是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呀?”他迟疑着说道。
顾晓妍却满不在乎:“我咨询过公司的法律顾问了,这份会议纪要虽然是北方集团的内部资料,但属于公开下发的,并没有标明密级,我甚至可以说是在废品收购站里找到的,所以,这不算什么窃密行为。而且,我们目前正在......”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略微沉吟了下又道:“算了,有些话还是别在电话里说了,等你回来再聊,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了三万块钱,给了小卉两万,还剩下一万,你再去附近银行取两万块钱,拿文件的时候,把三万块钱都给那个人。”
“啊?还要给钱啊?”他惊讶的道。
“废话,不给钱,谁给你当间谍啊!”顾晓妍笑着道。他听罢连连苦笑:“可是,我记得咱们的地下党打入敌人内部都不要钱,这不是革命工作吗!?”
“去你的吧,这跟革命工作没关系,你就偷着乐吧,人家张嘴要五万,我硬给降到三万的。”顾晓妍道,
“可是......这钱,公司能给报销吗?该不会是咱们自己出吧?”他赶紧追问了句。顾晓妍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个地址,然后还发给了他一个手机号码,让他到了地方之后,一手拿文件一手交钱就是了。
三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换在平时,就这么稀里糊涂拿出去,他还真不能同意,不过现在不差钱,所以也没过多追问,索性连房间也没回,直接出了酒店,在附近的一家银行的自动柜员机上提了两万块钱现金,然后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其实,这个*地点就在北方建设集团总部附近。
做为一个员工近万人的企业集团,北方建设集团的总部大楼比华阳集团的要气派好多,二十多层的摩天大厦,伫立在省城商贸区的黄金地段,楼顶上的北方建设集团六个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异常醒目,一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虽然此刻已经是夜里近十点,但整个大楼依然有很多房间亮着灯,放眼望去,依稀还有人出入,显然都是在加班的员工,这种景象,在北上广深或者杭州这样的一线大都市里并不算什么,可在省内乃至全东北境内,还是比较罕见的。
他下了出租车,四下看了看,街道上已经鲜有行人,商铺也基本都打烊了,凛冽的北风吹过,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这哥们胆子够大的呀,他想,此处距离北方集团总部大楼就隔着一条马路,还真不怕被人发现。这样想着,掏出手机,拨打了顾晓妍给的那个电话号码,不料嘟嘟的响了半天,却始终无人接听。
搞什么名堂,他在心里嘟囔了句,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正打算重新拨打一次,却忽然发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开了过来,正好停在了他的身边。随即车窗降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钱带来了吗?”
他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眼,赶紧说道:“带来了。”那女人又道:“拿过来。”他犹豫了下,伸手从挎包里将钱取出递了进去。女人也不说话,只是示意他将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递过一个塑料密封袋,他刚伸手接过,还没等放进挎包,却听那女人说道:“麻烦你告诉顾总,以后出这个价钱的话,就不要再找我了,这次就算是我还她的人情了。”
女人说这番话的时候,陈曦借着路灯才看清楚她的样貌。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戴着个黑框的近视镜,脸色略显苍白,身子也很瘦弱。
他点了下头:“好的......”话还没等说完,车窗便已经升上,车子随机启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年头真是太疯狂了,大姑娘小媳妇居然都做起无间道了,这么下去的话,岂不是把我们老爷们的饭碗都抢了,他在心里默默的嘟囔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