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听胡总说话的口气,就像有什么为难的事似的,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在华阳公司,胡介民定下来的事,是一刻也不容耽误的,这咋好端端的,他自己还含糊上了呢?
难道是有啥变动?他想,不应该啊,成立分公司,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会小会的嚷嚷个遍,市发改委也同意,这个时候,还能出啥变故呢。
或许是领导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吧,我用不着想那么多,做好当下的工作就是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刚想到这里,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施工队长闯了进来,急切的说道:“好像是那个李老板来了,路口那边来电话,说是拐进来一台又高又大的面包车,奔我们这边来了。”
又高又大的面包车?他赶紧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公路那边望去,只见一辆房车沿着施工便道缓缓的开了过来。
我靠!这肯定是李长江啊,别人也没这个派头,他不禁有点纳闷,李老板怎么来这么早呢?于是命队长赶紧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所有危险作业项目一律暂停,省得这个时候出点啥意外再丢人现眼。
说话之间,那辆房车已经到了眼前,他赶紧迎了上去。
他从来没见过李长江,上次因为征地信息泄露的事,被胡介民叫去臭骂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四十多岁派头十足的中年男人,他以为那就是李长江,后来才知道,那位是大洋燃气的总裁萧忆南。而大洋燃气只不过是大洋投资集团下属的一个全资子公司,所以,在他心目中,这位身价百亿的大老板,肯定是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至少也得像杨老大那样啊。
可是车门一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跳下了车,他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位百亿富翁长得有点像青蛙,不对,准确的说,更像一只大号的癞蛤蟆。脑袋特别大,而且已经谢顶了,几根稀稀落落的头发精心梳在头顶,一对大眼珠子往外努努着,趴鼻梁、大嘴,满脸疙疙瘩瘩的,看着都有点让人恶心,身高也就在一米六左右,明明是个小身板,却还挺着个大肚子,怎么看都很滑稽。
唯一能显示身份的是身上的穿戴,雪白的衬衣,笔直的西裤,皮鞋也亮得能照进人。
“请问你是?”他明知故问道。
李长江没吭声,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则笑着问道:“您是华阳集团的陈曦陈经理吧?”
“我是陈曦,您是......李董事长?”他故意张大了嘴巴,拿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不是说,您昨天晚上才到平阳嘛?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安川了呢?”
李长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主动伸出一只手,用带着广东腔的普通话说道:“你好啊,陈经理,我是李长江,幸会幸会啦!”
陈曦紧走几步,握住了李长江的手,热情的说道:“我的天啊,我们胡总说,您可能要下午才到,这.......这太意外了。”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想,冯蕊也未免太拼了吧,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能接受这样一个青蛙似的男人,确实需要点勇气的!
“我们进屋谈啦。”李长江说着,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陈曦跟在身后,刚一进屋,手机便响了,他拿出来一瞧,竟然是李卫国的电话。于是赶紧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李董,我接个电话。”他道,然后朝站在不远处的小周连连招手,让他进屋招待一下,自己则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兄弟啊,你赶紧准备一下,昨天晚上董事长和我定的是早上十点钟一起从酒店出发,结果我到了酒店才知道,他早就走了,估计这个时候都快到安川了,这是故意把我甩开,要搞个突然袭击的。”李卫国在电话里焦急的说道。
“他已经来了。”陈曦压低了声音道:“我说李总,你们的总裁难道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吗?”
李卫国苦笑了下:“唉,这有钱人都鬼着呢,生怕别人糊弄他,所以各种提防,对我们也是经常搞突击检查的,但没想到,这次他玩得这么绝,特意把我支开,看来也许是想单独和你谈一谈,拜托了兄弟,你就按咱俩昨天商量的说吧,我日后必有重谢。”
“放心吧,只要他问,我就那么说。好了,不和你聊了,我得进屋了。”他道。
挂断了电话,他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位长相怪异的李董事长,今天是带着诸多疑问来的啊,自己回答起来,还真要多加小心呢。
推门进了办公室,却见小周正指着墙上的施工示意图,跟李长江说着什么,于是赶紧笑着道:“对不起,李董,耽误你时间了。”
李长江则淡淡一笑:“没有啦,我正在听周调度介绍施工的进展情况呀,你们的进度蛮快嘛,要我看,再有两个月,安川段就可以竣工了。”
他给小周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离开了,然后走过去,指着施工示意图继续道:“按照正常进度,这个月月底,管道就全部铺设完毕了,场站的土建工作下个月也将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设备安装了,最晚到11月底吧,应该能全部竣工。”
李长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走吧,陈经理,陪我到工地上转一转。”
陈曦应了一声,赶紧找来安全帽,然后陪着李长江出了办公室,沿着施工便道,往施工现场走去。
本以为只是随便看一看,却没想到李长江看得非常仔细,不时还问一些问题,其专业程度令陈曦都惊讶不已。
沿着便道一口气走了将近一公里,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几个正在给钢管防腐做补伤的技术人员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哦,这些都是钢管厂的售后服务人员,他们正在给钢管补伤。”陈曦介绍道。
李长江望着一大排钢管道:“钢管补伤?新出厂的钢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需要补伤的呢?”陈曦看了眼,苦笑着道:“不瞒您说,您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李长江皱着眉头道:“那总计有多少呢?”
陈曦想了下:“我初步统计过,大概在钢管总量的百分之十左右吧,平阳段应该还要高一些。”
“你说平阳段比这还高?可是我一个月前去过平阳的施工现场,并没有发现类似的问题啊,也没人和我反应过。”李长江道。
陈曦思忖了片刻,原因估计有两个,第一,整个工程的钢管,分别是从两家钢管厂进货的,其中一小部分滦州钢管厂的,该厂的钢管质量比较好,而且是先到货的,平阳段开工又比安川段早了一个多月,所以主要使用的是滦州钢管厂的钢管,李长江去的时候,也许没赶上这批钢管的使用。当然,更主要的原因一定是大洋燃气采办的人员和顾晓妍提前打过招呼,顾晓妍为了不得罪甲方,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答应帮助隐瞒,所以,饶是李长江一肚子心眼,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采办的人一定不知道顾晓妍和我之间的隶属关系发生变化了,他默默的想,以为和顾晓妍打过招呼了,便不需要再跟我联系。而李卫国是驻施工方的代表,与华阳集团接触比较多,得知安川段已经独立出来之后,便想利用了这个机会,绕过顾晓妍,通过我的口把问题反映给李长江,从而达到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