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脸汉子咧嘴笑了下:“我就是村委会主任呀,当然知道了,不过,这管道可挺缺德的啊,绕着我们村的土地走,周边六七个村子都有征地补偿,唯独咱村一亩地也没占,是不是一看叫正黄旗,就以为是皇亲国戚的后代,怕我们狮子大张口啊?”
听说是村委会主任,陈曦赶紧递上一根烟,然后说道:“管道从哪里走,我可说了不算,那都是设计部门的事,要不,我回去给你打听下,看看那帮家伙是不是这么想的。”
“嗯!我看中!”黑脸汉子点了下头,说完,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然后将刚刚递过来的烟叼在了嘴上,陈曦见状,客气的帮忙点上,这才又问:“主任贵姓啊。”
“免贵姓韩。”黑脸汉子道:“这房子你打算租多久啊?”
陈曦略微想了下:“先租一年呗,第二年视工程进度再定,怎么样,一年租多少钱啊?”
韩主任眼珠转了下,嘿嘿的笑着道:“至少五万。”
五万!陈曦差点牙没笑掉了,开什么玩笑,五万块钱,在市内能租个200平方米以上的民居,还说不是狮子大张口,再大点,人都被你吞下去了。于是也不说话,转身朝车走去。
不料刚走了几步,就被韩主任一把扯了回来。
“别走啊,兄弟,好歹你还个价呗。”他一改刚才牛逼哄哄的样子,嘿嘿笑着说道。
陈曦则连连摇头:“韩主任,你这个价钱出的,我压根就没法还价,所以,还是算了吧,别为了这点事锵锵起来,那就没意思了。”
韩主任却说啥也不肯松手,只是笑着道:“无所谓的,多少都行,这有什么可锵锵的,你想少给,我想多要,谁都没错嘛。”
陈曦低着头想了下,试探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个数吧,你要是嫌少,也不用跟我废话,权当我在放屁就是了。”
韩主任连连点头,两个眼睛则死死盯着他。
“八千。”陈曦淡淡的说道。
“我操!”韩主任骂了句脏话,松开了陈曦的手道:“兄弟,你这不是埋汰人吗,好歹也是个二楼啊,还加这么大的院子,一年给八千块钱,这也太少了吧?这样吧,至少三万。”
“一万,不租就算了。”陈曦说完,笑着甩开韩主任的手,拉开了车门。
“这价砍得也太狠了吧,反正都是公家的钱,不行我给你点回扣呗?”韩主任的大黑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陈曦也不理他,直接坐进了车里,就在他发动汽车的一瞬间,韩主任却直接将大黑脸伸进了驾驶室,嬉皮笑脸的道:“一万块钱,成交!”
其实,租房子这个事,他自己就可以拍板,所以,听韩主任这么一说,便开门下车,笑着说道:“好吧,你先打开门,我进去具体瞧瞧。”韩主任自然满口答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殷勤的陪着他在里面转了起来。
楼上楼下的看了一圈,陈曦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这房子确实不错,一共有八个房间,虽然年头不少了,但还算干净,房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储水量超大的自制太阳能热水器,夏天洗澡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地点稍微偏僻了些,但距离公路只有两公里左右,完全在接受的范围之内,最重要的是租金,一万块钱一年,实在是很便宜,在施工现场搭几间活动板房,连工代料的,也不止这个价钱啊。
“这样吧,韩主任,既然这房子是归村委会的,你得把相关手续都拿来,还有你个人的身份证,我们验过之后,就可以签合同了。”说着,他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了过去。
韩主任赶紧接过来收好,满脸赔笑的说:“咱们可真是有缘啊,本来管道没走我们村,可没想到,却在我们这儿租了房子。对了,你是咋找到这儿来的呢?”
他迟疑了下,便将刚才在公路上和韩莉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下,韩主任听罢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弟真是太讲究了!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换成别人,谁管这闲事啊?早就开车跑了。”
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道:“这都是应该的,不过,我发现她挺紧巴的,按理说年轻轻的,日子不至于过得这么惨呀。”
韩主任听罢,却无奈的道:“这事还真不怪韩莉,啥样的女人,摊上二宝那样的爷们儿,日子也过不好啊。”说完,便将韩莉的事大致讲了下。
原来,这个韩主任是韩莉的本家叔叔,韩莉父母早亡,是被姐姐抚养大的,她和二宝是初中同学,两人上学的时候就搞对象,没考上高中,就双双辍学,回家务农了,没几年便张罗着结了婚,最开始的几年日子过得还挺红火,可随着二宝父母的相继过世,他却不知道啥时候染上赌博的恶习。
东北冬季漫长,整个冬天,农民基本都处在猫冬状态,打个麻将、扑克啥的,挂一点彩头,也不足为怪,可是这个二宝却是越玩越大,从和村里的一些同学朋友玩小麻将,发展到出入地下赌场豪赌,最疯狂的一次,一晚上就输掉了夫妻俩的全部积蓄。
越赌越输,越输就越赌,天下所有的赌徒都是一样,最后陷在赌博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二宝输红了眼,没钱了便拿家里的东西去卖,猪啊鸡啊,衣服被褥,有什么卖什么,几年下来,除了没把媳妇押出去,所有能卖的几乎都卖光了。
再后来,连卖的都没有了,就在赌场借下了高利贷,可借来的钱,输起来比自己的钱还要快,几把下去,便又两手攥空拳了。
高利贷的钱想要赖账,可不那么容易,放高利贷的人很快便拿着借条找上门来,现在的高利贷都玩得是债权债务的路子,你不还钱,人家拿着借条直接在法院起诉,由于与办案人员有勾结,所以这种案子判得特别快,而且执行的力度也很大,没出一个月,二宝就被法院司法拘留了,而且,那边也放出话来,如果再不还钱,房子就要被强制执行了。
“你说这日子还咋过,人家是合理合法,有凭有证,想申诉都没地方,后来大家一合计,村子里这些亲戚朋友啥的,大家把钱给凑上了,这才算堵上了这个窟窿,现在韩莉在城里饭店打工,挣点钱就一家一家的还。”韩主任叹了口气道:“可怜这丫头了,生得眉清目秀的,却嫁了二宝这么个混蛋,现在可好,等于掉在泥坑里,想爬都爬不出来,活生生给糟践了。”
原来如此啊,陈曦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穷成这样,闹了半天有个败家老爷们儿啊。
“这还过个啥劲儿啊,直接离婚不就完了吗?”陈曦恨恨的说道。
韩主任却无奈的摇头:“大家也这么说,可二宝说啥不同意,还到处扬言,要是韩莉敢离婚的话,就弄死她和她姐全家,这样一来,韩莉也就打消了念头,只好就这么忍着了。”
陈曦听罢,心中暗想,遇到这么个滚刀肉的爷们,也真是啥办法没有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他见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上了车顺着原路开上了公路,给小周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们几个正在忙着测量登记,正合计过去瞧瞧,无意中一抬头,却发现路边有一家老年人用品商店,脑海中随即浮现出韩莉上厕所时的窘态,于是便停了车,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个老年用的坐便器,出来之后略微犹豫了下,又在附近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食品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车里,然后调转车头,又往正黄旗村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