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和周小雅

周小雅和潇潇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她们的童年，她们的中学时代，她们的家庭，她们的人生阅历还有她们各自拥有的关于女人的一切。但这些不同并没有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潇潇常对周小雅说，她从中学毕业到现在，只和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过，一个是她丈夫，一个就是周小雅。

相比于潇潇，周小雅的感情生活无疑是丰富多彩的，在大一的时候她就在中文系三年级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同时还和外语系一个五十多岁的来自美国的犹太人勾勾搭搭。大二的上学期她选修了游泳课，很快就和教游泳的老师打得火热，并且立刻就发展到肆无忌惮地在泳池里作出各种限制级的动作，使人对他们独处时的情景浮想联翩。他们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泳池见面，持续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一个彪悍的中年妇女冲进潇潇她们宿舍。

大三下学期开始常常有人在周末开着从夏利到奥迪的各种型号的汽车接她出去，从懵懂无知的大学新生到故作姿态的公务员到挥金如土的暴发户都曾经是她的追求者。最终一个膀大腰圆长相粗鲁手臂刺着一条金龙的中年男人成了周小雅在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任男朋友，他在市中心开了一家风格暧昧的酒吧，周围有一帮语言粗俗行为可疑的朋友，闲暇时间负责帮人要债，偶尔也充当某个暴发户的保镖。

在大四的中秋节，回家过节的潇潇因为有事提前一天回到学校，进了宿舍竟然发现这个男人几乎一丝不挂地睡在自己的床上，她发出了渗人的尖叫声，惊醒了他，也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周小雅。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周小雅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那个男人无所谓地从潇潇的床上爬下来，冲潇潇呲牙笑笑，低头亲了亲周小雅，然后说：“你们聊，我出去转转。”说完从潇潇的床上拿下自己的裤子和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出了门。

“他怎么睡我的床？”潇潇高声质问。

“嚷什么——睡下怎么了，他又没病，我的床太小，两个人睡不下。”

潇潇不吭气了，她一向不善于处理这类事情，她只是把自己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扯了下来，她奋力地做这件事，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真夸张，不就睡一觉吗，又不是什么外人。”周小雅看着潇潇的样子，不满地说。

潇潇把从她床单上捡起的一盒用过一半的避『孕』套扔到周小雅床上，气急败坏地说：“天呀，你们不会在我床上做吧？”

“没有，在我床上做的，上铺做不了那事。”周小雅说，好像在说一件完全和眼前的一切无关的事情，随后随手把避『孕』套放到床前的抽屉里，“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那你让他睡你的床呀。”潇潇说。

“我懒得爬上铺。”周小雅说。

“这间宿舍有八张床——”

“睡都睡过了，我帮你洗——其实根本没必要，他卫生习惯挺好。”

“你还嫌我不够恶心。”潇潇几乎要吐了。

“好了，别说个没完。”周小雅走到潇潇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然后在她脸色亲了一口，说：“别气了。”

潇潇的脸红了，她说：“口水弄我一脸。”

周小雅看着她，说：“你再说我弄你嘴里。”她们互相看着，楞了一下，她们的嘴唇突然紧紧地贴在一起，周小雅的舌头慢慢地伸进潇潇的嘴里，潇潇的心猛地跳起来，但她并没有拒绝，她们默契地互相搂紧对方。

“你刷过了牙了吗？你嘴里不会还有他的口水吧。”潇潇说。

“好了，他对你不错，别那么小气。”周小雅说。

潇潇不说话了，他确实帮过她。半年前潇潇在省城打工的一个亲戚在赌桌上被人算计，借了一万的高利贷，还钱的时候利滚利被要三万，三个人三把刀逼着还债，最终是周小雅的男朋友出面摆平免掉了一万五的利息。

“他不是有房子吗？”潇潇问。

“不安全，这两天有人到处找他。”

“拜托下次你来睡我的床，让他睡你的。”潇潇最后说，她对周小雅的所作所为无可奈何，她们不仅仅是朋友，她们还共同拥有对少女时代的美好回忆和只属于她们的秘密。

在大学一年级那个异常阴冷的寒假，潇潇回家的路因为一场暴风雪而被封闭，她不得不在省城多呆几天，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潇潇住进了周小雅家。

周小雅的母亲没在家，她让潇潇睡母亲的房间，半夜潇潇推开了周小雅的房门。

“什么事？”周小雅迷迷糊糊地问。

“我想和你一起睡。”潇潇说。

潇潇并没有说明为什么要和她一起睡，她甚至没有等周小雅同意，就钻进了被子。

从周小雅记事起，她就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甚至连父母都没有，更不用说还盖着同一床被子。当她接触到潇潇冰冷细腻的肌肤时，她完全清醒了，她在黑暗中等待了一会，使自己镇定下来。身边的潇潇已经沉沉地睡去，她悄悄地用手在潇潇的身体上抚摸，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人体对她的吸引力，她久久沉浸在这种吸引力中。

第二天晚上周小雅和潇潇很自然地睡到了一起，潇潇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这种奇妙的感觉也许是少女共有的，她们第一次相拥在一起的时候都很羞涩，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了这种羞涩。

她们突然彼此觉得亲近了许多，但多少也有新生的隔阂，当她们的眼神偶尔相对时，都会发出心照不宣的笑。

第三天晚上是潇潇在周小雅家住的最后一晚，当周小雅把灯关掉时，她们在瞬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们可以把内衣也脱掉，这样会更暖和。”周小雅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

潇潇和周小雅是不一样的，她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接受正统的教育，她在学校一直都是好学生，一直都是别人学习的榜样。无论做什么事，她总是很谨慎，从来不越雷池一步。周小雅的建议使她犹豫，她隐约意识到这样做并不合适，不符合她从小受到的家教，也不符合她一向做人的原则。尽管她们都是女人，尽管她们的身体对对方而言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秘密，尽管她们很多次一起洗澡时都见过对方的身体。

但她不能抵抗内心深处隐藏的一种渴望，这种渴望一直被压抑、被否定，但从来没有消失，在这样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时刻，潇潇觉得她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自由。

潇潇最终说：“那——我们只脱上面，好么。”

这一夜，她们都好像真正地拥有了对方，她们在黑暗中情不自禁地拥抱、充满爱意地互相抚摸，并深深地吻着对方。

潇潇和周小雅成了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无话不谈，对对方都有一种莫名的关心，这种关心发自内心而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她们都不去提及在周小雅家度过的那三个夜晚，但她们对对方的身体彼此都有一种藏在心底的渴望。她们之后都刻意避免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很多时候当她们独处时，她们会情不自禁地拥抱，用饱含着少女柔情的双手抚摸对方，默契而热烈地接吻，以此来感受对方的身体，慰平心底暗藏的渴望。

即便在她们各自处于热恋中时，这种关系也没有中断过。

潇潇和周小雅从来没有觉得她们之间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甚至若干年后当她们已经以成年女人的身份完全融入这个社会时，她们也并不介意相互之间的这种举动，虽然事实上这种举动越来越少，但从来没有在她们之间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