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只是这数月来,就先后在陕西,山西大败而逃,但每逃到一地,他都能再次东山再起,这种打不死的小强般顽强的生命力,才是崇祯最为畏惧的。
卢象升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这是在崇祯二年东奴入寇之时,除了李征以外第二个带着人马杀破东奴防线入卫京城的官员,不由得崇祯对他不印象深刻。
如今看来,这卢象升不仅有勇气,还有带兵的能耐。最要紧的是,这是位文臣,是深受君臣大义影响的忠君之臣!
崇祯二年东奴入寇时,卢象升敢拼死带着万余乌合之众,报着决死的态度突破东奴防线,已经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这个督师人选已经不用再考虑了,崇祯将那封票拟翻了出来,朱笔划去傅宗龙名字,在下面填了卢象升三字。
自有小太监接过朱批,一溜小跑的行入内阁,将崇祯皇帝的批示送去。
如今的内阁首辅是温体仁,这位反东林斗士虽然有些不爽卢象升东林出身,但他更懂不能在这个时候拂逆皇帝的意愿,当下也不作声,直接通过此事。
其他内阁诸人对于卢象升担挡督师一职并没有太大的反感,虽然觉得其人资历轻了些。不过眼下卢象升已经为他们文臣挣足了脸面,也无人反驳。
当京城里一队堤骑带着擢卢象升为三晋督师,以及收押前督师宋统殷的旨意急行出京之时。
催兵急进的卢象升已经数败高闯殿后之军,近十日间,奔行数百里,一路连克人心惶惶的广平,元城,内黄,向着滑县滚滚压迫而来!
至崇祯四年七月底,天雄军前锋已经与督师宋统殷所率领的晋军会师,两大官军从西北,西南两个方向牢牢的将十数万流寇压制在了大名府境内滑县,只等最后的攻击了。
卢象升毕竟只是顺德府知府火线提拨赶来的河北巡抚,无论资历还是身份,都与原本就是朝中大佬的宋统殷相差极大。
“下官保定巡抚卢象升,见过督师,愿听督师调遣!”
两军会师后第二天,卢象升便乖乖带着几个随从,绕行一个大圈来到滑县城南,前来拜见督师,并接受督师的统一指挥。
“卢大人客气了,快快请起!”
不同于对于武将那般颐指气使的模样,对于同为文官的卢象升,宋统殷便客气了许多。
不仅亲自请行礼的卢象升扶了赶来,更是相携行入大帐。
“督师,下官此次带来万余精兵,与督师三万雄师会师,已经足以将流寇彻底荡平了!不知督师定于何时进攻,下官也好从旁协助,共襄盛举!”
双方分主宾坐下,稍稍寒喧两句,卢象升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卢象升的话语让宋统殷脸色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不好看了,他轻咳了一声,吹了吹茶杯中的茶沫子,好整以暇的道,“卢大人还是太年轻了,看的浅了,浅了。如今流寇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正是穷途之时,势必亡命以搏!若是急切攻之,不免损伤太众!兵法有云,穷寇末追,说的就是这情况啊!”
卢象升听的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督师此言自然是极为有理的!只是流寇连日败北,此时正是士气低落,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战机难觅啊!若是官军上下一心,必然……”
“哼!黄口小儿,如何敢放大言?!”
宋统殷冷哼一声,打断了卢象升的话语,十分的不快。
卢象升这话完全刺痛了他,数日以来他终于看到了晋军是如何的无能,两万余官兵,竟然攻个小小的滑县都毫无进展。大多数都是跑上几步,喊上几嗓子便自顾自的退了下来。
甚至有的官兵连他派出的督战队都毫不在乎,逼迫的紧了,这些贼配军们为了不攻城,竟然敢跟督战队亮刀子!
若非那些武将们拼命弹压,这些贼丘们甚至都要哗变了!上下一心,又谈何容易?若不是这些贼丘八们不肯上令下效,他堂堂督师,又怎会在这小小滑县城下寸步难进?!
羞怒交加之下,宋统殷再也保持不了镇定的模样。一甩袍袖,直接端茶送客。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要事禀告
转入大帐后寝帐,宋统殷依旧感觉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怒火一浪更过一浪。
他不仅恼怒卢象升,更痛恨着下面的晋军,这帮子无能又跋扈的贼痞子!
虽然痛恨,但是宋统殷此时却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之所以不再找统兵武将下手震慑军心,是因为他并不蠢,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明白,若非靠着各路军将拼命弹压,这近两万的官兵只怕一哄而散都有可能。
军队哗变这个后果他是不敢背的,若说之前他的罪责最多让他丢官去职,若是弄的晋军哗变,估计他难逃脑袋搬家的下场。
因此当卢象升没有听懂他话语中暗示自己难处,反而催促他进兵之时,他才是这般的羞怒。
原本还觉得来个能打的文臣,还能给自己壮壮声势,帮助自己稳固军权。但如今看来,这卢象升丝毫没有文人的风雅,满嘴喊打喊杀,简直是斯文扫地,与粗鄙武夫又有何分别?
就在宋统殷在心中痛骂文不象文,人心不古之时。一个家丁很没眼力劲的前来禀报,一众将帅们还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宋统殷顿时便炸了,收拾不了那些文痞武鄙之辈也就算了,你一个小小的家丁还收拾不了?
将这个家丁一把抓住拉到自己身前,宋统殷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直接命人将这个硬着头皮来禀报军务的倒霉蛋,拉出来打了三十军棍。
一时间,不仅在场的所有武将,就连远道而来的卢象升也看的呆了。完全不明白这督师发的什么鬼火,相互对视之间,所有人都觉得这督师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一个家丁只不过传了一句话,得到的便是大庭广众之下破口大骂和三十军棍,这种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末将(下官)告退!”
面对这样一个半疯的人,包括战场疯子卢象升在内的众人,都不敢再在这家伙的人帐下多呆了,众人在外唱了一个肥诺,便准备溜之大吉。
卢象升在战场上如同疯子,也只是因为天雄军面对强敌,必须主帅带头死战树立榜样,并不是他真的疯了。
“流寇已经在末路了,只要再围困几天,他们粮草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以实击虚,必可全胜!传我督令,严令各部死守,敢无令浪战者,斩!”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临出大帐之时,里面却是传出这么一句杀气腾腾的话语。
“末将(下官)遵命!”
众人一阵无语,但谁也不敢多说,闻令依言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