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李征并不隶属泽州府管辖,这些人究竟如何看他,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诸位,请举杯,为我泽州府劳苦功高的救命功臣饮胜!李将军远道而来,一战扫灭宵小,保我泽州,理当受我泽州上下一礼!”
余知府清清嗓子,第一个开口劝酒道。
“将军饮胜!”
众人齐齐举杯相应,遥遥向李征示意。
“谢府尊大人!谢众位同僚!”
李征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谢道。
“坐,坐,今日是庆功宴,无须多礼。本府也想共饮得胜之喜,都无须拘礼!”
余知府笑哈哈的用手势让李征坐下,转身向其他人笑呵呵的说道。
宴会的气氛十分的好,一片歌舞升平,众人都是这种场合的高手,谈笑之间其乐融融,杯筹交错之间,更是如同相遇知交老友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余知府眯着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眼睛,笑吟吟的看向李征,不经意的道,“今日本官听说,李将军与葛指挥使似乎有一些误会。”
李征微微一凛,明白这才是今晚宴会的真正开始,便正容回答道,“末将确实有些孟浪了,不过其中详情,还请府尊大人听末将解释。”
“唔,无妨,都是朝廷官兵,既然是误会,本府也愿意从中化解一二!”
余知府眼中的酒意依旧,但话语中却隐隐有了些别的味道。
“大人见谅,末将这种粗野匹夫,手下也大多是一些不识圣人教化的粗胚,战场搏杀无不为个封妻荫子,另外也是战场上的钱财粮物。葛指挥使大人,却是……”
李征虽然提防,但并不在意,这种战场上夺人战利品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忌讳,就算官司打到太原,自己也不怕。
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余知府打断了,他抬起手道,“本官听明白了,葛大人,李将军远来救援我泽州,你这般战场占人便宜,可不是厚道人。还不上前给李将军赔罪?”
这话不仅李征听的呆了,甚至连原本以为会给自己撑腰的葛永辉也是一愣,还当自己听错了。
直到余知府重重一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抢前几步躬身行礼道,“李将军,本官也是,呃,一时糊涂,还请李将军大人有大量,恕罪则个。”
见到余知府的心腹人葛永辉真的出来道歉了,李征也完全摸不着余知府这是闹哪一出,闻言倒有些尴尬,忙扶起葛永辉,说道,“葛大人言重了,李征年纪冲动,言语间也多有得罪,还请葛大人也不要介怀。”
“呵呵,既然是误会一场,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余知府见事情差不多了,便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
“谨遵大人训示!”
李征二人松了口气,齐齐回应道。
“今日本官也有些不胜酒力了,诸位同仁且慢饮,本官失陪了。”余知府站起身来,似乎完全不胜酒力一般,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主人,吩咐道,“今晚各位不醉不归,李将军,本府已经为你等安排下宿夜之所,今日可放心饮胜!”
李征等人一齐拱身称谢,将余知府恭送回房。
余知府一去,余下众人也没了饮酒的心思。至于李征与葛永辉,更是不可能坐在一起开心的畅聊,晚宴再行了数分钟,众人便纷纷告知而去。
看着葛永辉临去时那依旧仇视的目光,李征却并不在意,这种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人,以后的亏还会有的吃。
不过这已经与李征没有关系了,如今他最主要的先一步将泽州流寇击溃的任务已经完成,最该做的便是收拾好自己的战利品,赶紧赶回韩店布置防御才是正理。
不过这打扫战场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既然有城池可以安歇,李征也没有拒绝。
他们一行人有专门的家仆等候着,李征原本以为这个家仆会将他们一行人带入驿站安歇,却没有想到,却是等到了余知府的召见。
心知有异的李征并不动声色,让众护卫留在原地等候,自己随着家仆前往府衙后堂。
到了后堂,原本在酒席上显得有些醉眼朦胧的余知府,此时哪有什么酒意在身。他端坐于锦椅之上,眼睛微眯瞧着一卷书,口中慢慢口味着香茗,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
第一百零二章 文官的智慧
“见过府尊大人!”
李征心中骂着,但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李将军来了,不必多礼,起来坐吧!”
余知府放下了书,左手虚扶,指向一旁的椅子。
不必多礼,还非要等老子跪了再说,李征心中暗骂就当自己去上坟了,脸上却是一幅感激的模样,小心的坐于这张椅子上。
“听说李将军是高平县人?”
余知府仔细观察了一番李征,这才若有所指的问道。
“大人明鉴,卑职确实是高平县人。”
李征并没有隐瞒,无论那个时代,上位者想查探某个人的底细,都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可惜,一场民乱,整个高平已经荡然无存矣……”
余知府叹息了一声,声音中所带着的沉重,那一刻对方脸上浮出极度痛惜的表情,让李征都似乎真的相信他是真的心情沉重了。
“你们李家庄,除了你一家十分侥幸的提前逃亡,整个李家庄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十不存一了!”
余知府身子微微向后靠上太师椅,语气中带着几许唏嘘。
李征眸子一暗,这事他早就听说了。虽然他的那些便宜叔伯们如今在自己治下还好好活着,但是祖宗传承之地的覆灭,却是让他整个李氏上下都伤心欲绝。
虽然不明白这些人伤感在哪里,但看着一大家子血脉相联的人如此伤感,李征也不由得被感染,心情沉重了许多。
李征的反应落入余知府眼中,顿时让他轻轻点点头,对方不忘本就好。
“李征,你可有表字?”
李征惊讶的看了一眼余知府,一般情况下,只有亲近之人相互之间才会叫对方表字。余知府这话一出口,难道是准备拉拢于他?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末将父母早亡,末将一家又一直游离于家族之外,因此从军之后末将给自己起了个表字‘奋武’。”
余知府之前已经打听过李征从小到大的经过,对于他的过往十分清楚,也清楚的知道他根本无人给他起表字。
原本还打算用起表字来形成一层座师关系,但眼下李征居然已经给自己起了表字,余知府这边便没有了借起表字而拉拢关系的机会。
这是成本最小,回报最多的方法。但若是没有机会,他还有其他办法,不过成本却是高了不少。
沉思片刻,余知府便没有了犹豫。
他治下的环境很差太过于糟糕,向南便是流贼遍地的河南,向西则是山西流寇大本营的汾阳府,无论是河南流寇入山西,还是山西流寇入河南,都会在他泽州府路过。甚至陕西流寇,都会时不时的来他泽州府溜达一圈。
这数年间,他除了缩在府城,拼命向外救援以外,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这种困守孤城的作派,除了让他的履历上记上一笔又一笔无能的评语外,还间接毁了他所有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