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虎落平阳（3）

稀疏的围观人群让开一条道，走来两个穿警服的。庄严威武的制服配上那一声怒喝，一时间把我震住。

“警察同志，救命呀，他打人，还要抢我的皮箱呐。”半躺地上的猥琐男拭擦着嘴角的鲜血，呜咽着，一手指向我，竟然向警察告状，气得我怒火中烧，腿一伸，朝着他的腰就一下子，“你他妈的还恶人先告状？”我啐了一口，猥琐男捂着腰部，痛得满地打滚。

“住手！你听到吗？我叫你住手！”其中一个警察一边向我大声嚷嚷，一边快步冲来，一手拉着我的胳膊，想反手扭住我的手臂。

我用力一挣，怒道：“干什么呀你？抢皮箱的是他，你要抓的是他！”边说着又朝地上那猥琐男踹了一脚。

“住手，你听到没有？”冲来的警察知道我力气大，不敢再尝试扭我的胳膊，手一伸，却从腰间摸出一条警棍，似乎我再不听从他的指令，他将毫不客气。

“怎么啦？皮箱是我的，这小子偷了就跑，我追了几条街才把他追上，你们不抓贼，却要打我？”

“你说什么呀？这是我的皮箱，你抢劫不成，还打人，还有皇法吗？”地上那猥琐男还在抵赖。

“你俩啥都别说，谁抢谁的皮箱，呆会到派出所说个清楚，我们自然会给个公道。你俩现在跟我们走一趟。”说罢，这民警一边招呼同伴拉起地上那猥琐男，一边拖着我的皮箱，带着我一道走出人丛。

猥琐男捂着腰，不断叨唠着河南话，也不清楚他在说个啥，但两个民警对猥琐男还挺客气，搀扶他一直走进派出所，我只有赌着气跟在后头。

想不到刚踏进深市，就被请进海关附近的派出所，有道是“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无论有理没理，进派出所总不会是好事，我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夺过皮箱立即离开——痛扁猥琐男虽然解气，却也导致要到派出所多费周折。

警察把我撂到一边的坐位上，再没理会我，猥琐男就坐在我对面十几尺外的长椅上，他知道我脾气大，力气也大，不敢再招惹我，他那飘忽不定的视线，贼眉鼠眼的，看得我想吐。我干脆不理他，免得扯火。

看着两个警察把我的皮箱拉进一个房间，接着和大堂另一个民警耳语几句就匆匆离去，估计是继续上街执勤去了。派出所的大厅里，四周几排长椅坐了十几号人，其中有几个带着手镣的，相貌精奇，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他们有的东张西望，有的还在常试着要弄开手铐，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真想上前表演一翻我的开锁绝技，但我一直没动，我的眼角一直留意着猥琐男，因为他和我同样没有手镣脚铐，派出所的人进进出出，我生怕他趁乱溜之大吉。

然而，那家伙却一直钉在椅子上，偶尔还向我投来轻蔑的眼光，尽管只要我向他看过去他就立即转移视线，但他的镇定却多少让我有点出乎意料——他妈的，死到临头还装逼，不关他几天还真没皇法。

大厅大钟的时针懒洋洋地转了两个圈，我开始有点愤怒了，迟来的人一个个都录完口供，而我和猥琐男依旧坐在长椅上，半步也没动过，但话说回来，派出所的民警也挺忙，笔录是一个接一个，并没偷懒，想不到这里的“生意”如此火红，如果派出所也能承包，肯定攒大钱。

终于，有民警过来把我和猥琐男带走，拉进那个放着我那皮箱的办公室。负责的两个警员一个年纪轻轻，似乎是刚毕业的学警，另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老油条，语言动作都是那么滋油淡定，摆出一副年轻学警学习模范的态势。

老油条负责问话，而学警负责在一边速记。

“你先说说，咋回事？”老油条指着猥琐男问道。

“今早我来赶集，刚走到商业街准备购物，突然间碰到这人，啥都没说，硬抢了我的皮箱就跑，被我逮住了还打人，同志，你看，我嘴角还流着血，还有，这里，这里，都被这家伙踢得瘀黑了……”

猥琐男噼里啪啦的河南话说个没完没了，一会儿指着嘴角的爆口，一会儿拉起衣服展示小蛮腰，满嘴尽是谎言，胡骗乱造，气得我大骂道：“你这人渣真欠扁了，偷我东西还抵赖，看我不揪死你！”说罢就要举起拳头。

“啪”的一声，老油条一拍桌子，一手指到我的鼻尖呼喝道：“你妈的敢在这放肆，看我不先关你几天！”

我一下子泄了气，委屈的像个孩子，香江拘留所的滋味还记忆尤新，更何况这里？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儿犟也没用，我还是老老实实配合为好，反正没一会就能真相大白，猥琐男也得意不了多久。

看到我挨骂，猥琐男果然更加得意，绘声绘色地胡吹一通，把我和他的角色刚好调换，变成他是皮箱的主人，而我却成了抢劫打人的匪徒。

好一会，猥琐男满室的河南话才落下分贝，轮到我陈述故事的经过，估计记录员也觉得挺简单，基本上把我和猥琐男的名字互换，笔录就大功造成。而当我用粤语作口供，说到我的香港身分时，老油条对我的态度大为转变，语气也客气不少。

还不到半小时，问话结束，笔录完成，老油条向我和猥琐男抛来一支铅笔、一张纸条：“把箱里有什么东西写一写，谁的准确，谁就是箱子的主人，写错的就是抢劫犯，关他妈的15天没商量……知道了吗？好好写！”

“老李，亏你想到这天衣无缝的破案妙计……”想不到小小学警刚毕业就学会了擦鞋这一套，什么“破案妙计”？我大早就等着他这招，猥琐男这下还不死定？

我“沙沙”的在纸上填写着，猥琐男却咬着笔头，东张西望，我心想：你丫这下死定了，想装逼这下装不出了，是不？

我把纸条交到老油条手上，而猥琐男那边，显然还没动笔。

“怎么？你不知道自己的皮箱里头有什么东西？”学警问道。

“同志，”猥琐男狞笑着，露出满嘴烟迹的黄牙，“我不会写字儿。”

妈的，还耍花样？我就等着这丫出丑。

“那你说说吧，里头有什么？”老油条发问。

“几张《深市日报》，几本《知音》杂志，还有几套旧衣服，都是我的码儿的，对了，还有个水壶，里头有昨晚冲的茶……”猥琐男眨着三角眼，一件件数着。

我心道，你他妈的不认识字，还《深市日报》？还《知音》呢？你等着进拘留所吧。

“叶同志，我读读你的，西装一套，内衣裤若干，红色丨内丨裤半打……什么玩儿，还红色？”顿了顿，老油条继续道，“现金若干……叶同志，若干是多少，什么币种，写清楚。”说罢把纸条扔回来。

我没办法，只有老实填写。

老油条接过我的纸条，突然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喘着粗气：“港币，约七十五万？！”

“隆”的一声，原来还装作镇定的猥琐男从椅子滑到地上，我估计他得知自己偷窃的财物价值太过巨大，或许会处以重刑而大惊失色，惊恐的表情显露无遗。

“奶奶的，你抛老子没见过大钱呀？小陈，立即开箱！”老油条强作镇定，招呼一声。

“是！”学警战战兢兢抱来皮箱放到办公桌上，找到链扣用力一拉，箱盖随之打开，皮箱里的一切立现眼前。我伸长脖子一看，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