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大圈杀手(三)b
还没安稳几天,一个下午,收到黑仔明急call,说是维哥受伤住院,让我带几个兄弟到医院轮值。我和骡子赶到医院,和头上包了一圈绷带的黑仔明交班,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天是曾国藩举殡的日子,灵堂设在红磡世界殡仪馆内,场面相当浩大。一大早,殡仪馆内外人头涌涌,和胜和上千门人,统一黑色西服,右臂缠白色纱带,黑压压的一大片,挤得灵堂水泄不通,一直延伸到马路上。以曾国藩在和胜和的地位,许多社团的头面人物都到场致祭,给足面子,维哥和许叔也各自带着几个贴身马仔到场,为曾国藩送行。
三教九流突然聚集一起,难免会遇到仇家,但在庄严的灵堂之上,本应息事宁人,给主人家留个面子,互退一步,而通常这样的大场面,也很少有人惹事生非,然而,偏偏在曾国藩举殡这天,却不知是谁首先挑起几个帮派大佬的恩怨旧事,刚开始仅仅是互相口角,也有人出来相劝,但人堆中却不时有人故意挑拨离间,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非,几帮人就在灵堂上大打出手,乱作一团。
曾国藩正品夫人何励文,在江湖上也属于大姐大,加上他舅舅是大名鼎鼎的澳门赌王,大家对她都礼让三分,想不到这回她为老公所设的灵堂,却成了六国大风相,何大姐连呼停手,但场中战斗正甘,岂能停下?
愠怒之下,何大姐吩咐手下上前制止,把捣乱的人哄出灵堂。当时,场中各帮派人士差不多有三百人,夹杂着黑白两道,打斗中已乱成一片,而灵堂内外挤着上千和胜和的门人,他们接到何大姐的口令,立即加入战团,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不知道谁嚷道了句“和胜和要把咱们一窝踹啦,咱们一起拼啦!”,于是,全场各帮会大佬开始并肩作战,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和胜和的人。这或许也是与当时和胜和的人手肩上都扎着白纱带有关——容易被辨认。
场内的战斗相当激烈,各方都打红了眼,幸好因为是吊唁,大家都没有带武器,避免了严重的伤亡,但椅子却是满天飞,成为场中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警方本已获知这天黑道大人物设灵,早已布置不少警力于殡仪馆附近,但却完全估计不到灵堂内会突然出现如此混乱的局面,直到防暴队赶到,才逐渐控制场面。
大战差不多半个小时,伤者无数,有不少都是黑白两道重量级人物,为免再次造成混乱,大批警力在殡仪馆外筑起人墙,甚至连媒体也禁止采访。
维哥、黑仔明、许叔以及其他马仔都不同程度受伤,伤得比较重的是许叔,盆骨碎裂,维哥也伤得不轻,小腿骨折,刚上石膏,起码一个星期下不了床。我看着维哥打着绷带的小腿高高悬在床上,想到当时灵堂上的情境,心中暗自发笑,想不到这些黑社会大哥,还有开“大片”的时候。
若干年后,这次灵堂打斗事件的始末才逐渐清晰,一切原来是暴龙暗中安排,正是他指使下属从中挑衅,引发各派大佬的纷争,而后来,又是他指使马仔挑拔各派大佬共同对抗和胜和的门人,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各社团大佬与何大姐之间产生怨恨,使何大姐声誉俱损,今后难以在香港立足,从而无法取代曾国藩执掌和胜和在荃湾的地盘。想不到暴龙使的阴招果然凑效,没多久,何励文被迫撇下香港的生意,撤回澳门。
然而,暴龙想独坐龙头也非易事,和胜和中与他同辈的几个兄弟并不卖他的账,于是和胜和内部纷争四起,内斗了好几个月,通过血腥淘汰,大半年后,暴龙才正式坐正,这段历史,已被改编成多部电影,脍炙人口,这里我就不再详细叙述,先回过头说说那天在医院里的事。
在医院为维哥值勤时,通过病房的玻璃窗,我突然看到一个人,具体一点,其实我只看到他的手臂,手臂上有个文身,很清晰,是“坚强”二字。
“坚强”?这两个字立即勾发我的神经,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记得当天,正是这个“坚强”,先是在我后脑打了一记闷棍,后来又在我二弟上狠踹一脚,让原来龙精虎猛的我雄风大为逊色,虽然许叔的仇已报,但这个“坚强”却依然逍遥法外,这下让我碰着,是天意,我还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