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个人里，左岳地位最低，看着其他人茶杯，只要稍微空了，就给添上。杯里的茶水是不能满溢的，七分茶，这要把握准。酒要满，茶要空，至于扯上什么文化、传统或其他什么的，左岳也不明了。

云笛这地方，之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习俗，也是建国后，与外界逐渐交融才改了不少习俗。改变最大的，就是说话和服装。

整个秦阔市的语言和服饰，都具有地域特色，而云笛就更为显著，可说是古代历史传承的中心。国家推进改革开放之后，这里的文化、习俗才有所改动，随后就加快变更。到如今，除了六十岁以上的人还有旧服饰、说本土话，年轻人都说普通话了。

偶尔有外来观光、猎奇的游人，与老一辈的人多少也可交流，这些老一辈的也有学会普通话的，虽那些话很生硬、别扭，勉强还能听懂。

如今，在最偏远的村里，特别是办大事的时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会看到。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看着另外三位，左岳知道，今天全县科级以上会议，就是为了迎接县地建公司一位新的经理。据说，这位经理比他还年轻两岁，让左岳很受伤。原本以为自己三十岁就跟在董事长身边两年，今年肯定会拿下副科级别，过几年有望进军正科，心里还乐滋滋的。谁想，县里来这么一位，当真让人内心崩溃。

聊县里的工作，一时间也没有实质性的话题，这时候也不适合。

“董事长，这位到任之后，与他对接工作，还是文焘主任吧。”莫文焘是地建公司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别，资历也老。之前也是与前任常务副对接工作，那位常务副出了事，没波及到莫文焘，但在地建公司里，莫文焘日子并不好过。

这时候，姚青锋带莫文焘过来请示董事长，也是想帮莫文焘一把。只要不办公室这边安排，想来那位也不能直接拒绝工作对接。

办公室副主任对接经理的工作，和董事长选秘书是两回事，选秘书可以任性，但办公室这边安排副主任对接工作，通常是不能拒绝的。当然，时间长之后，经理可提出新人选，那是另外一回事。

廖程进看了看莫文焘，让莫文焘有些紧张，感觉背后都冒冷汗了。随后，廖程进对姚青锋说，“办公室那边的安排，你自己做主就好了。文焘的工作能力是值得肯定的，对县里也熟悉，我看很适合与这位对接。”

得到这样肯定，莫文焘鼻头顿时就酸了。从那位经理出事之后，他的工作基本停顿。因为所负责的工作被县里分割到其他经理受伤，如此，他也就没有具体的工作事务。

得知有新任常务副经理到来，也是昨天才知晓。莫文焘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几个月来，他已经尝过那种空落落无所托的味道，也明白自己在地建公司的处境。早上主任电话，随后谈到他的打算，让莫文焘回到旧位子，莫文焘还是觉得不真实，或者说回到原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候听董事长这样说，不管信新到任的常务副经理对他是什么态度，至少县里的态度是肯定他以前的工作。

“好的，谢谢董事长。”姚青锋说。

“谢谢董事长，我会好好工作的。”莫文焘说。

“对了，他的办公室都收拾好了吧？”廖程进说，“我顾忌孟监理有可能提出去看一看，可不要被动了。”

“董事长，我们地建公司办公用地太紧张，这位的办公室已经收拾，不过是之前那位的那间。如果不行，就将旁边的资料是进行对调，也来得及。”姚青锋说。

两间在同一层楼，位子也近。之前那位常务副出事了，新来的常务副会不会有忌讳，姚青锋也不好拿主意。原想是等新常务副到任之后，请示一下再安排好。这时候，董事长问起，姚青锋只能这样回复。

“先这样吧。等他到任，问问再确定也行。”要不是孟睛陪送到县里来，廖程进也不会对这位搭档多关注。这么年轻，又是省里空降，还占据实职位子，下面肯定会有抵触情绪，他虽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可也要做出一种姿态，让市里和省里明白下面的怨气。

位子有限，每一个位子都会竞争激烈。角逐过程中，什么样的手腕、手段，都会使用出来。

“董事长，这位太年轻，能不能适应云笛的情况？”姚青锋说。

“有什么都放进心里，适应也好，不适应也罢。都不是你我要关注的事情，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廖程进说这话语气却和善，没有

批评姚青锋的意思。“文焘，这位才来，不熟悉环境，你要多辛苦一些。”

“好的，董事长。”莫文焘也不深想董事长这句话的意思，一些事情只能装不知才行。

看了看手机，姚青锋说，“董事长，时间差不多了，估计孟监理的车快进城了。”四个人便出办公室，下楼，见大门那边已经有人在向外观望。

孟监理之前通知说将会议地点放在地建公司，天宇公司那边的领导们，肯定也会过来迎接孟监理。随即，见到章立仁董事长带领下，天宇公司不少领导都过来了。

章立仁董事长的秘书石一平快步过来，到廖程进身边，说了孟监理的车到地建公司的大约时间。廖程进则向章立仁迎上前，县里人事处的两位监理，跟在章立仁身边，他们是对口迎接孟监理的人。

在云笛，天宇公司董事长章立仁当之无愧第一位，是核心。像今天这样的公众场合，廖程进见到章立仁，也会做出必要的姿态。

迎上前，廖程进笑呵呵地说，“立仁董事长，来了。”虽然不握手，两人见面，主次立即就体现出来。

平时，这两人做工作还是很有配合的，分工也明晰。章立仁在云笛威望比较高，却没伸手到地建公司这边来，算是一位很不错的领导。

对这样的董事长，廖程进在地建公司做县里的事实，总体而言是比较顺心的。按照廖程进说法，这个家很穷，穷家难当，但好在没有来自天宇公司的掣肘。虽穷，却穷得开心。

以至于在云笛两年来，彼此之间的关系处理还比较顺。廖程进也有自己的分寸，在人事等属于天宇公司工作的，他也不过问。即使每年县里认识变迁，讨论之时，规则习惯上，他作为地建公司董事长，也有一定的跟话语权。但在这个问题上，廖程进都很谨慎，从不去试探章立仁的底线。

其他人见这两位碰上，便自觉地围在四周，形成一个圈子。随意地聊着，不会谈正事，也不说无聊的荤话。这种场合，每一个人都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行，因为很可能说错话，或做了不恰当的事，传到孟监理耳中，那可就有受的了。

今天的会是为那个年轻人到任召开的，可谁都明白，这里站着等的，不是因为这个会，而是因为市里的孟监理要来。

陆陆续续一些人过来，同章立仁和廖程进招呼，然后站在旁边，听着圈子核心的人在聊天。不管听没听到，认真而专注的神态却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