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地时直接补偿钱，还是给股份？”刘秘书问。如果是给股份，势必会将村里的股份分割，镇上的利益也有可能会摊薄。

李盘还是摇头，不想说内中情况。

“那就是给股份了？这个股份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村里那些人也肯相信？”刘秘书觉得，水厂本身就没有收益，你给股份不就是在骗人吗。

但龙亚男直接参与这个事情，他也不好多说。甚至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做，如果把听到的这些事，回去向董事长汇报，老板绝对不会满意。

可硬着头皮去问龙亚男，他真不敢的。“你一个村支书，对村里的事这样也不知道那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支书的。”刘秘书忍不住冲李盘吼一句。

李盘自然不敢驳回，也不作声。

刘秘书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没办法。干部是很威风，但村里的人不搭理你，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征地到底是给钱，还是给股份？这个你别说也不知道。”股份是村里占绝对大头，动用股份不可能不让镇上知道。

龙亚男在镇里虽说抓地建公司工作，但镇里在矿泉水厂的股份，王文全董事长不可能不知。

“应该是用现金支付征地补偿吧。”李盘说。

“用现金？矿泉水厂有这么多现金，来支付征地款？不可能。”刘秘书觉得李盘在骗人，矿泉水厂会有什么钱？之前区财务处和银行贷款，总计金额早在一期建厂就花完，还不够支付当时的征地补偿款。

“我也不知道。”李盘说，他确实不是很清楚。对这件事，知道真正内情的并不多。

“走，到一组看看。”虽说龙亚男在一组做工作，刘秘书怕正面碰见他，可事涉关键，他又必须查明不，才好向书记汇报。

刘秘书去一组也是麻着胆子，担着政治风险，可他为老板工作，又没法太顾及自身。李盘这两天都在一组，但这时候却不肯随刘秘书去，表示家里有事不能脱身。

刘秘书带着两人走，爬坡太热，行走不快。加上到村里后总不顺利，心头也郁闷。另外两人自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便一路议论。

“落鹰坪的变化，关键还是那次对村小的宣传，要没有那次宣传，落鹰坪还不就是全镇最差的村？”一个干部说。

“那个杨政丞没别的本事，玩这些名堂倒是有一手。”另一个说。

“有什么一手？还不是董事长大怀容人，换其他人来看他会有什么结果！”刘秘书愤愤不平地说。

“那是那是，刘秘书说得对。”对落鹰坪的变化和如今的实力，镇上不少干部对这里是有看法的。

过二组，刘秘书本来准备歇一歇，随即想到如今的二组基本上是杨政丞的天下，就懒得进村。

到一组后，事情果然如刘秘书先前预估的那样，龙亚男董事长已经先一步离开。不去找李照，而是在村里走进一家人，介绍了他们三个人的身份，然后表示要做一个征地意见回访工作。

村里的人听如此说，自然不隐瞒，带着刘秘书三人走了这次被征地的几家人。

这次征地三百亩，就在矿泉水厂边，往外扩展。多是山坡地块，好在矿泉水厂建厂不要求完全平整，主要是便于管理。

各家被征地的面积、补偿和到位情况，刘秘书做了一个粗略统计。等各家走一遍，刘秘书看着统计数据，吓一跳。

这个数据有些吓人，让刘秘书觉得太假，不可信。矿泉水厂能够将这么大笔钱款拿出来？那得买掉多少水，才有这样的收益？

直到回镇地建公司，刘秘书都不相信是真的。不过，这些数据是一家家记下来的，难道他们事先约定说假话？

假设这个设想是实情，那不是龙亚男在背后操作又是谁？

到镇上快天黑了，刘秘书让另两人回去休息，他则去办公室整理今天的事，好向王文全书记汇报。

其实，刘秘书拿到这些数据后，要汇报非常简单明了，只是，他都不相信数据是真的，老板会不会相信？

“你说这些征地补偿款一份不少都到了农户手中？”王文全面色不变地说。

“应该是，有一户的存折上，确实把款子打在上面，我核对了，是对的。”刘秘书说。

“嗯。”王文全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不多问。见刘秘书神情不对，笑了笑，“这是好事，我们不干涉企业自主经营，这是之前就给对方的承诺。”

等刘秘书走后，王文全在办公室静静地坐着，目光有些空，意味深长。

原本对落鹰坪矿泉水厂的情况了解不够，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听了刘秘书汇报之后，才知道那边太不对劲。

除了矿泉水厂不对劲，镇地建公司这边也是如此。镇上干部到落鹰坪推动征地工作，他这个镇一把手居然不知情，让外人知道，还不得笑话死他？

乡镇一把手应该全面掌控全镇的工作，只有他不屑于参与的工作，才分给谁去负责、责成谁去完成。

可如今，落鹰坪的矿泉水厂进行第二次征地、扩张厂区，不论矿泉水厂有没有必要征地，这个工作都必须经过镇天宇公司统一部署，必须在他领导下来进行吧。

再有，如果这个征地是违规的，或者过一段时间矿泉水厂破产了，征地引发的责任，最终是要他来担领导责任吧。

这个龙亚男这段时间是不是膨胀了？这么大的事情，私下就做了，这是非常不好的工作习气。

不过，落鹰坪那边矿泉水厂二期建设，又确实是之前就在合同协议中。当初没说时间，仅仅表示成鹰飞有限公司需要扩展厂区，大田镇地建公司必须协同矿泉水厂做好征地工作。

难道鹰飞有限公司就走到那一步？这分明是不可能的，这背后是什么意思？如果矿泉水厂不是在落鹰坪一组，很可能会让人以为他们要地是来建小区、做房地产业的。

落鹰坪一组这么偏远，即使建造小区也不会有人要吧。

王文全想了很多，都没有得到合理的推想。

难道龙亚男就如此冲动，配合鹰飞有限公司在做假？有时候，公司为了经营的需要，做一些假象出来，让合作的对方给出更多的信任，这种手段也很平常。可问题是，这样做风险有多大，龙亚男不知道吗？

征地扩展，如果近期矿泉水厂就支持不下去，引发的责任，自己固然有领导失察的责任，最主要的责任还是龙亚男自己吧。

这些王文全可以不考虑、不计较，然而，龙亚男带人到落鹰坪村偷偷摸摸地进行征地，不先向镇天宇公司汇报，这一点是非常严重的。

有了这次工作，以后镇里的工作核心是谁？

还有就是鹰飞有限公司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风险到底有多大，龙亚男有没有做评估？鹰飞有限公司的股份，镇地建公司占了百分之十，虽不是主要股东，可公司的任何决策，镇地建公司这边是有知情权的。

龙亚男哪怕知道那边的情况，他能够代表大田镇地建公司？

最后的问题是，鹰飞有限公司的补偿款资金来源在哪里，是不是又在外面贷款？银行给他们贷款的可能性非常小，之前杨政丞拿到的贷款，是区里出面才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