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九点多钟,凌四海跟爷爷一道儿赶集去了。等走上村西头连接邻村凌家河子村小沙河上的石桥时,凌四海才跟爷爷通了气儿,想顺道去趟凌翎家,爷爷听说后,使劲儿吧嗒着含了一路的烟袋锅子笑着点头应允。可随即扑了个空,当凌四海与爷爷两人来到凌翎家大门口时,只见大门紧闭且上了锁,问及邻居,说是去一家人一早就到镇上赶集去了。
“嘿嘿,说不定儿,咱在集上能碰见他们呢。”凌四海摇摇头阴沉个脸跟爷爷一起离开凌翎家,咋这么巧,这是第二次吃“闭门羹”了,爷爷见他这样子,再次使劲儿吧嗒了两口一直含在嘴里的烟袋锅子笑着安慰道,“今儿又不是山集,人不会太多,就那么大点儿地,指定能遇见他们。”
听爷爷这么一说,凌四海脸上立马重现出笑容来,随即像从前一样双手抱住爷爷的左胳膊拽着爷爷快步赶路,爷爷吧嗒了两口早就抽不出烟熄了火的烟袋锅子,右胳膊向上挎了挎柳编空提篮,爷俩欢天喜地奔向镇里。
通向镇上的羊肠小路在地上画了个长达3里多的反S状儿,这段儿小路看着又像蛇一样穿过村庄,绕过田野,漫过小河,沿着公路,最后拐进镇里。不过集市并不在镇里,而是处在镇南公路北边临近小河边的一片低洼的杨树林地里,集市占地不大,比一个足球场稍大点儿,平常逢五十(阴历逢五或十的集日))的集市连一半的用地都占不满,不过赶上山集或年集,状况就大不同了,场地常常给集塞得爆满,有时还不够用,市面儿都蔓延到河边,甚至越上公路“占道经营”,将本来仅有两车道的公路硬是给占去一半,严重堵塞了交通。
集市里的摊贩大都席地摆摊叫卖,基本没啥固定的诸如柜台之类的建筑物,只是临近河边有几个用山石堆砌的简易灶台,这便是集市上专门辟出的一块饮食摊位,要不是高高的烟囱昭示,这儿一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其中就有一家常年专门经营猪肺汤的饭摊儿,也算是老字号了,至于这家或这类摊位在此延续了多久,没人能说得清楚;据说,反正自打明末清初此处集市出现后,它应运而生了,至于是否乃祖传的独家经营,人们并不在意,来这儿赶集的人们只在乎这儿猪肺汤味道儿的孬好,还好,味儿一直很正,鲜美到家。
临近中午,凌四海与爷爷在集市上买好东西逛完后,便闻味儿直奔这家卖猪肺汤的摊位上来了。不过晚来了一步,摊位已经人满为患,岂止座无虚席,两张近三米长一米宽灰褐色的原木条桌硬是坐了三四十号人,可是人挤人,连只手掌都插不进去,另外还有十几个打站票的,以及干脆席地而坐的二十多个人,可见这家生意有多火爆,由此也不难理解凌四海对猪肺汤的酷爱了。据说,对他家的猪肺汤中意的并非仅有“乡里巴人”,还经常引得“阳春白雪”式样的城里人或公家人纷至沓来,味道儿早就由山沟儿飘到了城里。
经过一番耐心的等待,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凌四海与爷爷才每人端上了一大碗热气腾腾鲜香馋人的猪肺汤。那盛汤的大碗质地乃黑不溜秋的土陶,碗大的吓人,可称得上海碗,比普通的汤碗都大,汤盛的满满当当,稍端不平,就会溢出,浑白的汤中点缀着些许翠绿的香菜茎叶,蒸腾着的热气裹挟着猪肺特有的肉香扑鼻而来;当然,这种香气早就给凌四海领教过了,他与爷爷离这个摊位尚有数十米远时,扑面的风儿就给浸入鼻息了。
座位指定指望不上了,你没见桌旁坐着的人的身后,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像保镖似的紧盯着眼下的背后,虚位以待,跃跃欲试,急盼着有人腾出位子好加塞呢。
“哇~~鲜死了!咋感觉比以前更好哈(喝)了呢!”凌四海和爷爷一人端着一海碗猪肺汤,还没等找着地儿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先下口贴着碗沿小心喝了一口烫嘴的猪肺汤,鲜美的汤儿让凌四海赞不绝口。
“嘿嘿,那是你好久不哈了缘故,俺尝着跟以前一个味儿。”爷爷咽下一口猪肺汤后,望着凌四海道。
“这一大碗猪肺汤下去,肚子还不美死呀,呵呵,得~~再来片猪肺尝尝。”凌四海随即跟爷爷找了块凸出地面半米高恰好容得下两人屁股的青山石上坐下后,说着用筷子开始在汤中打捞猪肺片吃。
“哎~~海子,给。”爷爷不等凌四海从汤里到出肺片,即从身边的提篮里拿出随汤一起买来的有两个巴掌大的一大块抗饼(R市特有的一种周边厚,中间薄的圆形死面大饼,直径大于脸盆,通常喝猪肺汤都会配这种饼吃饭,喝着鲜汤,吃着肺片,嚼着特劲道的大饼,无疑绝佳搭配,连吃带喝的更有味儿更过瘾)说着递给凌四海。
“嚯嚯,这肺片儿不要太好吃哟!”凌四海接过爷爷给的抗饼,随即在汤中到出薄如刀片火柴盒般大小的一页猪肺片含到嘴里刚咀嚼了两下便像个美食家一样开始赞叹起来,“嗯~~脆嫩、滑爽、绵软、生鲜......这该有的口感全齐了!”
“呵呵,好吃吧,以后有空得常回来呀!“爷爷望着凌四海贪吃的样子笑道,可抓住了让孙子常回老家的契机。
“再来口抗饼。”凌四海仔细咀嚼完肺片后,这才想起吃饼,估计是饿了,早饭他只喝了一碗玉米糊度,吃了一连半个巴掌大都没有薄薄的一个玉米饼子,连早饭通常必吃的煮鸡蛋都忘了吃,还不是着急赶着去凌翎家。
“哎~~咋没见着凌翎他爹娘呢?不会压根儿就没来赶集吧,他们。”爷爷小心咀嚼着劲道的抗饼,仰起脸来四处张望着说道。
“对呀!爷爷,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这茬儿呢!八成他们真没来,今儿赶集的人并不多呀,稀稀拉拉的,数都能数过来呢。”经爷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凌四海,抑或先前儿他光顾吃了,没空想这事儿呢。
“没事儿,回去时,再去他们家找去。”爷爷随即道,他倒是为孙子挺上心的,爷爷对凌四海总是关爱有加,爷俩感情特深。
近一个小时后,爷俩抹了下嘴巴,回味着余香,挺起身子,带着一大肚子猪肺汤,看看时候还早,太阳刚偏西,俩人又在集市上随意转悠了几圈,算是消乎(化)一下食儿。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集市上的人开始减少了,他俩才踏上返家的路,这时用白布遮盖着的塞满了东西的提篮已经换到凌四海的胳膊上挎着,爷爷一身轻松,笑望着凌四海,点上了一袋烟,右手端着烟袋锅子吧嗒着嘴,左手倒背着,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了凌四海,凌四海挎着沉重的提篮,紧随其后,望着爷爷微微拱起的背部,抿紧嘴巴,似乎在憋住笑,抑或在感叹,爷爷都八十多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健步如飞,这恐怕都是他老人家常走山路练就的硬功吧。
走过流经凌家河子与赵家河子两村间的小沙河所属主流大沙河漫水石桥时,凌四海经不住桥下泛着浪花儿如同掌声一样汩汩作响河水的诱惑,不听爷爷的劝阻,将提篮往桥头一放,裤腿一挽,硬是跳下桥去,涉足水中,手舞足蹈,追逐着河水中窜动的小鱼儿嬉戏打闹起来,结果追出好远,都快听不见站在桥头上爷爷的喊叫了,竟然一条鱼也没捉到,凌四海相当沮丧,悲叹如今手生了,手拙了,他好怀恋过去的日子,以前他总能轻易地在此捉到不少鱼儿呢,回头让奶奶过一下手,餐桌上转瞬便有了一道美味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