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风来了,凌四海被潮润的海风吹回了家,那是凌翎温情的手,他含着泪躺在床上,听着凌翎如风的歌睡去。
——凌翎太厉害了!季然说这话时,嘴唇随着全身哆嗦不已,佩服至极,比五体投地更甚。就在季然跟凌四海这次去海南旅行的半个月前,“程咬金”又杀出来了,又一张分量更重的聘用书闪耀在凌翎面前,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随后跟来的同事抢过聘用书大声朗读给她听,她真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啥状况。——幸福来得太快!“诱惑”越来越大,凌翎难以抵挡东京大学正式聘用她为历史学讲师的头衔。难道因此再次延缓或背弃她回国的时机或承诺?这次凌翎“不敢擅自做主”接受聘用,因为他觉得已经对不起一次凌四海了,但又抵挡不住诱惑,矛盾着的她便把这个“程咬金”夹藏在一个粉色信封里“遣送”回国,直接将“生杀大权”全权赋予了凌四海,凌四海的办事效率就是高,“程咬金”给“押解”到跟前儿的当天,即拍案而起,一拍定音——我支持你!凌翎,为了你,你的海,再等几年又何妨!
铃木公司就是一座桥,一座连接凌翎的桥,来铃木公司工作就等于有机会通过这座桥,东渡东瀛牵手凌翎。这个铃木跟凌四海都心知肚明,但两人从未,也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宁可隔纸看影,模糊不清。
凌翎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助教——讲师,前面还有副教授、教授等着她,以后甚至还会杀出更多更勇猛的“程咬金”,等她回国恐怕遥遥无期,尽管她已经咬死——三年内,不管能不能给聘为副教授,铁定回国返乡。可时间不等人,年龄更不饶人呀!
凡事儿,经季然俩片嘴皮子一吧嗒,一演绎,还真有点儿说道,凌四海想想,哎~~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星星点亮了夜空,月亮擦亮了地面,万家灯火像灯笼一样照亮大街小巷,劈柴院里不时蒸发出凉拌热炸爆炒清炖的诱人香味,灯火通明处,燃烧着一堆火红的柴禾,不过走进一看,傻了眼,四个大男人被酒烧的脸红脖子赤的,远看,可不就像柴禾头儿给点着燃烧了嘛。
铃木难得做一回主陪,今晚他毫不避讳,不再谦恭,坦然地继承了他日本武士家族的衣钵,亮起武士的派头,正襟危坐在主陪的座椅上,尽管屁股不断地下滑,但他不时地撑腿蹬脚挺直身子尽力确保屁股不错位,极力维护着自己的尊威。一脸“杀气”,满脸自信,胸有成竹,说话都像给山火烧爆的山竹一样“噼里啪啦”刺耳震颤,他在向大家尽力展示着他刚强自傲的另一面。对此,起头大家有点陌生惊异不太习惯,但随着室内的酒精气味越来越浓,便很快与之沆瀣一气了。总之,铃木今晚“惹火”的表现让大家刮目相看,眼球都快给瞪出来了,——咦!这还是从前那个谦卑有礼的铃木君吗,这家伙隐藏的够深呀。
“呵呵,季然,成哥,我.....我咋......越看,越觉得,铃......木,像......电影里......日本鬼......子呢?!”坐在主宾椅子上的凌四海眯着眼睛瞄着终于垂下高傲的头颅,貌似变得有些打盹儿的铃木向对面的季然和右侧坐在副主陪位置上的成老板笑着嘟哝道,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
“有......点儿,不......过,俺,觉得......咯(打嗝)......他......比......咯(又打了一嗝)......电影......里的,小......日本,鬼子,要好......看不......少,为啥?因......为,因为,他是,咱家......的......鬼子啊!哈哈哈......咯,咯,咯(连打三嗝)”成老板随即像便秘一样费劲地啰嗦道。
“嗨~~还......好看......呀!刚刚......刚......才,看着......趾高......气昂的,像......个,大大大.......公鸡!你再......他这......霎霎儿,就就......是只......无精......打采的......瘟鸡!”季然双手压着餐桌将眼看着钻进桌子底下的一身赘肉往上提了一下,待坐稳当些了,用像是闭着的眼睛对着铃木的方位,结结巴巴费了半天劲,终于把意思表达明白了,随即大口喘气,就好像在家被媳妇给逼得刚做完定量的俯卧撑似的。
“说......谁那!谁......瘟鸡......那!噢~~说......到鸡,我我......我好......像,今晚......还未动.....动一......筷子......鸡肉......呢......”谁想,铃木忽然重新坐直身子,尽力睁大眼睛瞪着季然貌似不满地磕巴道,说完便抓起跟前的一只筷子,刚要到放在季然跟前盘子里鸡肉块,这才发现不对劲儿,于是开始在自己跟前找另一只筷子,可没找着,于是他干脆一把抓起季然的一只筷子,颤抖着手,努力跟自己手里的那只筷子配对儿,抓牢筷子再次到弄起鸡肉块,可三到两到,咋也到不起来,大家都在看热闹,于是他起身干脆将整个盘子端到自己跟前,然后将头靠在盘沿上,随即张大口,直接将一块鸡肉用筷子拨弄到嘴边,可拨弄来拨弄去,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把鸡肉吃到嘴里去,弄得满脸都是油污,直接给整了一个大花脸,铃木的这副嘴脸可把大家乐的够呛。谁料,恰在这时,灯灭了,忽然停电了,周边一片漆黑,屋内,随即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哄笑。
第二百章
凌四海辞职了。
辞职时间定格在千禧之年起始的二零零零年的四月中旬,又适逢樱花盛开的时节。
他的辞职,一时间在R市引起不小的轰动,这自然跟他乃前市委主要领导大公子的身份不无关系。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来自家庭,亲戚,学友,单位和社会的震惊,不解,非议,疑惑,惋惜,抱怨等等感受像东海的涌浪一样一股脑儿压迫而来。不过还好,恰巧于风口浪尖之际,凌四海不在R市,悄然避过了“锋芒”。
凌四海正式辞职后的第三天,家人才获知,颇感意外。凌四海自然不会也不敢将辞职的事儿事先告知家人,不用说,家里指定坚决反对。而且他的辞职程序一直做的很隐秘,R市海关仅关党组几位成员知情,他们一不声张宣扬,二苦口婆心劝阻,三采不轻易批准辞职申请,采取拖延战术,这无非都是想极力挽留凌四海。可自打辞职申请交到关长手里起,都过去一个半月了,凌四海依然初心不改,坚持辞职,没法,关里才最终上报青岛海关后正式批准了凌四海的辞职。
辞职的当天,凌四海对家人谎称去青岛出差几天而“离家出走”,他去青岛不假,但不是去海关,而是去铃木的公司正式报到去了。凌四海原本想对家人尽可能多瞒几天他辞职的事儿,谁料,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处在普通的家庭。
“妈!我回来了!”一周后的黄昏时分,凌四海特意多提留着些好东西从青岛回家了,跟先前儿一样的进门就喊妈,可如石沉大海,喊了几声都没听见回应;进门时,他明明听见母亲在餐厅里说话的声音呢,他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味儿,一下子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