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吃！”凌宗盛即刻挥手大声喊道。不想把莹莹给吓哭了。

“噢噢噢~~不怕，不怕~~莹莹......那么大嗓门干嘛，又不是作动员报告，看~~把俺外孙女给吓得！”凌四海他妈边安慰着莹莹边对凌宗盛埋怨道。

“嘻嘻嘻......俺莹莹妹妹胆子也太小了吧。”坐在凌楠与姜大刚中间的媛媛指着莹莹笑道。

“来来来，甭管白的、黄的、红的，大家全都端起酒杯。”待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凌宗盛首先端起酒杯（二两容量的白瓷杯）说道，“为大家欢聚——干杯！”说着，带头将杯中酒全干了。

“哇~~好酒，好酒哇！哎~~我说老凌，你这五粮液放着有年头了吧，味儿咋这么纯呢！”季然他爸干杯后不住地吧嗒着嘴巴，回味着酒香，问起凌宗盛。自打去年退休后，他似乎更馋酒了，时常来凌四海家蹭酒喝，不过凌宗盛舍不得拿好酒，实际上也没啥好酒招待他，通常用几十块钱，最好百八十儿一瓶的普通白酒应付他。

“八年了！”凌宗盛打了个酒隔，随即伸出右手朝季然他爸打着手势道。

“——别提它啦！嘻嘻嘻......”没想到，媛媛忽然学说起京剧《智取威虎山》里常猎户的台词儿。

“哈哈哈......“媛媛即刻把大家逗笑了。

“呵呵，这孩子真会接茬儿！——都是你妈教出来的！”凌四海他妈眼瞥着凌楠对媛媛笑道。

“呵呵，俺媛媛最会活学活用了！”凌宗盛随即对媛媛笑道。

“老季呀，你可千万别听俺家老凌瞎白活儿，还八年呢，不过三年罢了！这瓶五粮液还是九六年过年那劲儿，云儿他对像第一次来家捎来的呢。”凌四海他妈拿起桌上快倒空的那瓶五粮液对季然他爸道。

“凌大爷，说起五粮液，我记得俺家床底下还有两箱呢，莹莹他爸不大爱喝酒，放那儿好久了，快两年了吧，改天俺抽空给您送来。”白玫右手捏着凌四海他妈怀抱着的莹莹扎煞着的左手，对凌宗盛道。

“别别~~留着吧，说不定啥时派上用场；酒不怕放，时间越久越金贵。换句话说，假如你擅自做主把酒送俺了，万一因这事儿弄得对象给你范别扭，那就不好了。尽管，我听说你对象脾气很好，处处让着你，迁就你，可人家越是对你好，咱就更应当多加注意，两口子过日子就该相互照应着。”凌宗盛当即婉言谢绝，他绝非那种爱贪占小便宜的人，这点让凌四海受益匪浅，以至于他在实际工作和人情过往中，不管于私于公，都会谨小慎微，中规中矩，这也正是关领导看重他的一大优点。据说，前不久，总关（青岛海关）已经将他正式列为处级后备干部的考察对象，但凌四海一反往常并未将这一关乎自己政治前途的大喜事儿告知父母，他这样做，对于一个三十刚出头的科级干部来说，颇有些出人意料，是他变得更加成熟了，还是另有其他想法？尚不得而知。

“呵呵，没事的，凌大爷。俺俩早就约法三章，我主内他管外，在家我说了算，他从不干预，就算俺把家搬空了，他也视而不见，真的！呵呵。过完年我就把酒给您送来。”白玫随即戏谑道。

“嘻嘻嘻，白玫呀，别送了！家里不缺酒，等啥时候没酒了，俺再通知你啊，闺女。”凌四海他妈拢了下白玫的长发笑道。

“嘻嘻，阿姨，真没事儿。”白玫攥着凌四海他妈的手笑道。

今儿季然因咽炎发作，杨倩倩规定他只能喝一瓶啤酒，他守着一瓶啤酒半天喝了不到一半，一脸的委屈，很少说话，跟平常麻雀般说个不停的他反差太大，就好像今儿桌上根本没他似的。这样，现场的热闹气氛指定打折不少。

季然母亲早就注意到儿子有些不对劲儿，时不时地捅咕一下身旁的儿媳妇杨倩倩，带着疑惑的眼神儿朝她指一指季然，可每次杨倩倩都摇摇头笑而不语，对眼下的季然她自然心知肚明。

季然的一反常态，自然逃不过凌四海的眼睛，不过他很快琢磨出原因怕是出在杨倩倩身上，但又不便干预，那是人家小两口子的事儿，只有听之任之了。

“结了婚的两口子不该是这个样子呀，彼此脸上应当时刻挂着幸福肥的笑容才对；反正将来我和凌翎结婚在一起绝对不会像他倆这样，指定整天笑还笑不过来，哪有闲空夫不高兴。“看到季然与杨倩倩眼前的状况，凌四海不禁思忖道。

果不其然，季然从一而终只喝了一瓶啤酒。最终晚宴在没有一个人醉酒，气氛温热不惊的氛围中散场。

“季然，你后悔结婚不？“子夜十一点，凌四海望着窗外模糊的梧桐树枝，枕着这句疑问睡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九九九年暮春，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又是清明节的头一天，刚好一年后，凌四海又与季然相会了，不过这次不是在青岛市里，而是在青岛流亭机场，他与季然乘机一同飞往海口。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在海口市上空盘旋，俯瞰着蓝天白云下的热带风貌，凌四海再次心潮涌动，他特意跟季然换到窗口座位，他已经来过好几次海南了，每一次来此，都像初来乍到一样，感到新鲜亢奋，他对海南，对热带风光情有独钟，打小就这样。

凌四海这次是利用公休假去海口等地游玩的，这是他参加海关工作近十年来首次休假；按规定他可享受七天公休假，他特意把这次假期跟清明节三天假期连在一起，这样凑成十天，就可多游玩几个地方。难得他有如此闲情逸致，以前他跟拼命三郎似的，跟上紧的钟表发条一样，整天就知道紧张地埋头工作，脑子里根本没休假这个概念，咋今年忽然想起休假呢？这只能问他自己了。

一周前，当凌四海迈着犹豫不觉的步子，忐忑不安地缓缓走进向关长办公室时，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嗫嚅着向关长递交了休假申请。关长刚好放下接听完的电话，他瞪大眼睛盯着凌四海瞅了半天，好像不认识似的，然后对申请足足审视了一分钟，随后抬起头来再次盯向呆立在办公桌前印象中早已定型的这个工作狂，一如刚才，满脸疑惑，“这位咋忽然想起休假了呢?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呀！“关长脑子里打满了问号和惊叹号，他极力想从凌四海的表情和言行上找出点儿因何休假的蛛丝马迹，像在琢磨一件古董一样直看得凌四海浑身不再在，站也不是坐也不行，眼光都不知道往哪躲了，脸红一阵儿白一阵的尴尬至极，幸亏关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关长不等电话响二遍，即伸出右手拿起电话，左手将拿着的申请“啪”拍在桌上，凌四海为之一怔，担心申请不被批准。凌四海随即知趣地后退回避，不想关长立即向他指着前面紧靠西墙的沙发要他坐下等着。

坐下后，凌四海远远盯着一脸严肃的关长，再环顾一下这个来过无数次的关长室，摸一把经常坐过的沙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触，好似置身于一个陌生环境中；全没了从前在此那种高涨的情绪或激动的心情，他悄然意识到，此刻起，自己与关长开始有了隔膜或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