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宋国宣传,是说参考了吴威王勾陈的“庶常吉士大法好”,但本质而言,还是戴举对内的一种平衡。
全国都念他的好,同时又把大贵族们的力量稀释,再翻云覆雨,也就容易得多。
戴举上位前后,针对宋国军制,是有改变的。
其中就包括“将军”这个称呼,列国之中,宋国是头一个把“将军”泛滥化的。
原本“将军”是全国军队的总指挥,甚至在政治上,还有国相的一部分职能,但是戴举上台前后,整个宋国被分成了三个片区,设“左中右”三个将军。
左将军主管丹水东北,右将军主管睢水西南,中将军主管都邑郡县。
三个将军,一年工资大概在两千五百石左右,不算福利津贴还有分红。
之所以说有分红,是因为三个将军,都有“虚封”食邑。
原先贵族都是直接拿封邑,然后回去自己经营,过年之前缴纳一笔粮食,第二年税赋季的时候,再缴纳税赋。
但是现在不一样,宋国搞了一个“虚封”出来,那么当左将军戴挺主持丹水防务的时候,其封邑明面上是在商丘附近。
不过,戴挺并非是商丘附近那块食邑的封建主,他不存在任何义务,只是从那块食邑中,拿到食邑提供的“食”。
产多少算多少,三百户人家,养活一个左将军,绰绰有余。
而这一份分红,在左将军戴挺卸任或者转岗之后,就是没有的。
因为,此时的三个将军称呼,更多的还是荣誉,代表自己能够从国君的地盘上,吃到福利。
老阴逼戴举这一系列操作,跟军事改革完全没有关系,他分析的从来都只是人心,着眼处,都是人心和利益的交换、算计。
只是误打误撞,让宋军动员的能力提高了不少,因为可以抽丁的范围更大,军队主管领导的战斗意志也相对较高。
给老阴逼戴举一点时间,五到十年,不敢说跟吴国硬碰硬,但打个阵地战也是不怂的。
至于齐国,这种老派军队,就不可能是宋军的对手。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理论上。
老阴逼头疼的地方,就在于计划赶不上变化,鬼知道老妖怪勾陈是什么投胎,色中饿鬼李解又是什么附体。
青少年时代,满脑子都是“勾陈至矣”的恐惧;终于成年了,赚钱了,工作了,结果冒出来一个野人李解……
岁月不饶人,步入壮年的戴举,哪怕再怎么摆出昂扬斗志,此刻,站在内城的城头,他也感觉到现在的状况,变得越来越不熟悉。
那种无力感,那种完全发挥不出实力来的悲摧,真是……让人恶心啊。
轰!
咔嚓!
一枚石块从天而降,轻轻松松就击穿了一间房屋。
普通的木制结构,根本防不住这种天降陨石般的打击。
“这是何神异之术?”
亲自前来查探的中将军戴冲,脸色相当的惊诧,他亲眼所见,当真是有顽石从天而降。
而且连续几枚石块之后,他陡然发现,那些圆滚滚的石头,似乎更加厉害一些。
“抵近查探!”
一咬牙,戴冲打算靠近瓮城,仔细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知道汉人怎么做到的,又怎么解决恐惧?
此时敢于正面冲锋的宋人,已经越来越少,他到了此地,已经听说过了,之前组织的两拨冲锋,那些猛士死得最惨。
不是被顽石砸死的,而是被箭雨射死的。
只从死亡的结果,戴冲就知道,至少最近几天,汉人不缺箭矢,而且汉人的箭矢,威力非常惊人。
能够射穿宋国甲士的防御。
作为戴举的心腹,他很清楚族长对南方野人的重视。
族长成为国君之前,南方野人的实力,也彻彻底底地让子姓戴氏的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为什么族长这么看重。
智者看得长远啊,只可惜,宋国上上下下,准备的却是不够充分。
“将军!万万不可抵近!那顽石落地尚不可怕,倘使从地上弹起,当真是可怖。再者,附近屋舍,多有汉人挖掘的坑道,倘若不幸被其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坑道?!”
戴冲愣了一下,“汉人初到,怎会有坑道?莫不是城中之人所挖?”
“非是国人藏匿财物地窖,之前属下探得几处,皆是新鲜泥土,即便长久,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
这也太阴险了吧!
算算时间,这岂不是就在公子黑耳名声突然冒出来前后?
再想起展昭投降跑路,戴冲突然道:“汉军主持之人,莫不是汉使魏羽?”
想到这里,戴冲立刻道:“若是魏羽,则当咬牙猛攻!少不得,这便是恐吓之计,薛城汉解,未必就在攻宋途中!”
稍微改变一个要素,性质就是大不相同。
宋国中将军戴冲,觉得这可能是魏羽的欺诈手段,这个贱人在宋鲁齐三国之间,搞出来不少名堂。
现在名声大噪,是个风头正劲的人物,可又不得不承认,齐国灵姑戈,宋国展昭,这货就靠着一根灵巧到不能再灵巧的舌头,凭借他的舌技,让灵姑戈和展昭,纷纷爽得叛逃!
对宋国来说,要是能干死魏子羽,那简直就是妙不可言的事情!
事涉生存自救,戴氏一族,还真就跟其余老世族不一样。
宋国上下,所有人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们戴氏一族,真要是投降了……
呵,就算汉子李解放他们一马,子孙后代怎么办?
百分百被排挤,他们的上升通道,就是封闭的。
再退一步,李解一视同仁,给予他们子孙升迁的路子,但那种极为公平的状况,只会出现在他们戴氏被俘获之后才会发生。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让他们举族平安无事……他们宋国再矬,那也不是顿国!
就算是宋桓公死而复生,子橐蜚也不是顿子期!
现在时代变了,顿子期哭淮水,那是他赶上了好时候。
泗水两岸,哪有他们戴氏可以卖哭的地方。
就算有,哪家女神让他们戴氏哭?
硬要说一个,那当然是南子公主殿下。
可问题又来了,南子公主殿下,巴不得他们子姓戴氏去死,怎么可能给宋氏机会?
谁能想到眼下的局面啊,当真是迷离不堪。
“汉人神乎其技啊!”
哐!
伴随着一块岩石投射而出,宋国中将军戴冲相当的震撼,他亲眼所见,那块石头,居然就在瓮城墙头,被抛射出去数十丈!
这是兵器,而且还是投掷兵器,在戴冲看来,这跟弓矢没分别,只是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戴冲也得承认,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拿不出来。
“将军,小心为上啊!”
“此地不宜久留,撤!”
戴冲亲自视察前线,街道上,街垒越来越密集,大量的木石混合成了地面上的壕沟、寨墙。
宋军原先的办法是行之有效的,不断地压缩“汉军”活动空间,最终凭借兵力优势,将“汉军”挤死在原地。
只要“汉军”的援兵没到,这商丘城,还是在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