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汶水两岸,忙得不可开交。
陬邑大夫子纥觉得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也都做了,现在就看鲁国的动员如何,还有鲁国向外求援的结果如何。
因为子纥的提前警示,鲁国曲阜在收到消息之后,鲁侯第一时间就开始动员曲阜青壮。
同时也的的确确以国君的身份,派出了使者,紧急前往傅城。
鲁国前往傅城很容易,大家都是泗水两岸的国家,这年头算得上交通便利。
加上第二次逼阳之战后,逼阳国当时是“开疆拓土”的,吞并薛国大部分土地之后,还将国境线往北推到了微山附近。
如今驻扎在傅城的军事长官,算是原逼阳国的大夫阳巨,他除了是原逼阳国国君逼阳子妘豹的臣下,也是逼阳国相国李解的部下。
而妘豹归顺吴国之后,阳巨成为了傅城县大夫。
给阳巨打下手的,则是微山尉戴飞,此人正是沙哼在第二次逼阳之战劝降的戴国部队主官。
整个傅城的组成是略微复杂的,但是实力绝对算得上强劲,尤其是按照传统战力来计算,傅城的武装战车,可能就有五百多辆。
光传统步兵就有三万多,其中一万多是戴国投诚过来的人,两万多则是傅人和吴人为主。
而且傅城现在的城市规划比较特殊,有外敌入侵,面对大量的沟渠网,需要动用传统部队十倍以上,才能进行包围。
哪怕包围成功,打消耗战也是头疼无比。
传统的断水断粮,一般在平原地段都挺好用。
可因为第二次逼阳之战,李解借用国际资金,又厚颜无耻地进行了掠夺性的抢劫,使得傅城的沟渠非常发达。
水网密布得完全不像是北地城邑。
倘若再打一次逼阳之战,那就不仅仅是需要地面部队,还得需要舟船部队、工程部队,总之没有几十万人马,很难将傅城轻松吃下来。
鲁国的使者前脚刚到傅城,平陆邑那边的消息,也已经让齐侯知晓。
“绝无可能!楚汉相争,此时汉国精疲力尽,岂能有余力,再行援助鲁国?!”
“话虽如此,只是诸君应当知晓,汉子李解,非常人也。”
在齐侯跟前,齐国的精英们都在讨论着这种可能性。
换成别人,他们也就定性了,但因为是李解,就不能不考虑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实在是李解出道以来,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原本就因为中了子纥套路而后悔不已的齐侯,现在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感觉自己的霸主之路,是真的艰难啊。
营帐中,除了齐国人之外,还有楚国人。
之所以有楚国人,除了因为楚国人不得不依靠齐国,所以不得不真心实意出谋划策之外,还因为楚国大才楚起很是受齐侯器重,如今前来会盟,也是时时询问楚起的意见。
在齐侯看来,他年轻时候要是有楚起辅佐,勾陈算个屁!
“诸君稍安勿躁,且听老朽一言。”
只见楚起对众多齐国精英淡然说道,“以老朽所见,平陆邑之传言,必是鲁国陬邑大夫子纥蓄意而为。其扰乱视听,无非为二事。一是借势,借汉国‘威势’,用以壮鲁国之胆,震齐人之心;二是拖延,倘若其人在无盐邑,平陆邑再传流言至此,老朽便是信了汉国支持鲁国,汉军义士现身曲阜,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此人于军帐之中,虽是手持‘桃锦’状若猛男,然则出营便是一路狂奔,可见其仓皇忐忑之心。”
言罢,楚起转身便对齐侯道:“君乃‘东伯’,何必在意这等小人伎俩。‘东伯’当日大器海涵,不与此等有类野人之辈计较,这是‘东伯’之心胸宽广。谁曾想,却被此等鲁国小人所利用,着实可恶、可恨、可憎、可怜!”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天鲁国陬邑大夫子纥,靠着猛男配色,展现出了非常勇敢的气势,齐侯是被震住了,所以都忘了发难。
可这种事情,又不能说出来,免得让齐侯丢人。
现在楚起话锋一转,这哪里是丢人,不存在的事情,齐侯这样的霸主级大佬,能被一个鲁国裸男吓住?那不能!
这分明就是齐侯心胸宽广,不跟鲁国裸男一般见识。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齐侯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喘上了,居然还跑到齐国的汶南城邑平陆造谣生事!
原本黑着脸的齐侯一听,顿时笑了。
没错,楚起说的对,就是这样的,寡人哪里是被吓住了,寡人这是心胸宽广,不跟土鳖一般见识!
“报告!”
“进来!”
“鲁国遣使,特来求援!”
传令兵将一封帛书呈上,傅城最高行政长官的办公室内,阳巨脸色一变,这种事情他并不擅长处理。
不过,不擅长处理,也是要处理的。
将帛书打开之后快速浏览,阳巨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离傅城最近的部队,是何人领军?”
“除我部之外,当是郯城……”
“郯城不行!”
“睢水,睢水还有一部,是北上筑堤修城的部队。”
“睢水?”
阳巨眉头紧锁,“负责睢水筑堤的,我记得是魏子羽?”
“正是。”
“这是晋人。”
“阳君,此人已经举族南迁。”
“唔……”阳巨想了想,立刻道,“派出‘骑传’两骑,前往睢水龙脊山;再派人前往微山,通知微山尉。”
“是!”
安排好了这一切,阳巨还是不放心,又喊道:“来人!”
“是!”
“即刻驱车前往郯城,这是密件,须亲手交在郯烈子手中。”
“是!”
末代郯君己烈,现如今已经返回了郯城,因为吴国内耗的原因,北地统治已经变了味儿,颇有点地方自治的意思。
姬姓县师、县令、县大夫,已经陆续返回了姑苏,为的就是帮助吴王姬虒进一步摆平王畿地区的纷乱。
整个五湖,现如今的山头,每一个只要在王畿地区吐出一亩地,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五亩十亩,才能让他们安分。
太叔卯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甚至太叔卯还懂了歪脑筋,打算用阴乡所产的白纸,随便印上几个字,比如“五百镝”“一千镝”,以此为凭来进行买卖交易。
这种玩法肯定会玩脱,但五湖世家们,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推波助澜。
毕竟中央带头乱来,他们地方完全可以乱来得更彻底。
到时候底层怨声载道,怨念也不会针对他们地方,而是中央。
谁在中央?吴王虒和太叔卯啊。
这种混乱因为没有雄主镇压,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要不是还有刀子架在脖颈上,边疆区的独走思想抬头,基本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列国自来就是这么过来的。
晋国、楚国、齐国、秦国等等大国,一直都有统治范围的难题,这也是为什么大国之间可以不管某些粮食高产区,但重要关隘必须控制在手中。
齐鲁之间有阳关,秦晋之间有函谷,晋楚之间有方城,秦楚之间有武关,吴楚之间有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