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鲁国人爽快的是,哪怕是吴国返回老家,齐国也没有继续出来撒野。
吴威王勾陈在位一天,齐国就是“爱好和平、能歌善舞”的国家。
如今老妖怪勾陈才升仙几天啊,齐国就现了形。
这让鲁国人很是担忧,又是怀念老妖怪,又是害怕齐侯这一次搞事,怕不是规模会大到惊人。
代表路过前往无盐邑会盟的人,是鲁侯的近身力士,陬邑大夫子纥。
子纥和一般的力士不同,除了身材高大之外,知识也非常丰富,除了负责保卫鲁侯之外,还负责给鲁侯在绢布上誊抄公文。
而且子纥为人爽直,一般和人辩论的时候,对方实在是听不懂道理,他就把衣服一脱,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对方一般就瞬间听懂了自己的道理。
鲁侯把子纥派往无盐邑,也是因为这种考量。
作为国君,亲自前往无盐邑,这要是办事漂亮还好,要是办得不好,不但有损国体,还有损国君颜面。
但让陬邑大夫子纥前往,那就大不相同。
子纥为人爽快,真要是有人侮辱鲁国,爆衣开打就是。
反正会盟的时候,叫人出来单挑都是常有的事情,谁要是不敢接招,谁就是怂逼。
这样鲁国也不会丢人,鲁侯也不用担心齐国人使诈。
没有靠山的日子里,鲁国国力又不大如前,齐国在南北方向上的开拓都是卓有成效,国力已经是数倍于鲁国,可哪怕明知道日子不好过,还得硬着头皮过。
只是鲁国的使节团抵达无盐邑之后,陬邑大夫子纥一看到列国派出来的会盟使节团规格,他就暗道不好,一身肌肉瞬间紧绷。
因为会盟列国来得不是国君就是“相国”,对齐国的“尊重”,只从使节团的层级,就能看出来。
子纥于是忧心忡忡,他觉得齐侯这个老东西,肯定会找个机会发难,说鲁国人不讲究,故意侮辱齐国人,不给齐侯面子,这让齐侯很想发飙。
于是子纥立刻召集了亲信随员,对众人郑重道:“恐齐人发难,尔等速速返回曲阜,禀明君上,立刻备战!”
“嗨!”
子纥的亲信们也不含糊,当天晚上就凭借熟悉地理的优势,立刻开溜,南下曲阜。
安排好了这件事情,子纥认为曲阜的国君,肯定也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一咬牙,又派出了两人,并且还赠送了一架马车,马车上还准备了金银细软。
“汝二人先祖,虽吾先祖由宋入鲁,今吾为陬邑大夫,可谓贵矣。先祖奋斗,始有今时;今时奋斗,可有来日?还请二人助我,犹如先祖!”
“君子为大夫,贱私为小人。君待我等为国士,岂敢不以国士报之?!”
随后,子纥直接在白绢上写了一封委任状,鲁国国君请拜汉子国淮水大夫妘豹为“国相”!
其实子纥想写的是李解,但因为李解现在已经是国君,这就没办法下笔,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妘豹。
毕竟妘豹当初也是逼阳国国君,只是后来归顺了李解。
再者,妘豹为国君时,李解先是为将后是为相,二人情谊、身份,是不用多加解释的。
用豹就是用解,用解就是用豹,这几乎就是一个常识。
所以子纥在判断事态紧急的时候,陡然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迂回一下。
只是他这种操作,显然是违规的,要是鲁侯不信任,直接干掉他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同时子纥还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妘豹虽然还顶着逼阳子、淮水大夫的头衔,但这种爵位只是荣誉,不再有任何效力。
妘豹现在就是汉子国的原始股东之一,是李解的铁杆支持者,为了汉子国的利益,很有可能是直接回绝。
真要是回绝,那子纥的麻烦就大了,不但办事不力,还丢人丢到家。
但是子纥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这样干,因为只有这样,鲁国才能留有余地,齐国要是发难,那么随时可以借用妘豹的力量。
齐国要是不发难,那也只是妘豹为“国相”,随时可以解除雇佣关系,唯一损失的,可能就是一笔不菲的“国相”工资。
子纥最期盼的,就是齐侯不要玩“杀鸡儆猴”,但是只过了两天,他就失望了。
齐侯在公开场合,指责鲁国身为姬姓国家,却没有“为王前驱”的自觉,会盟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只是派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大夫来,这不仅仅是侮辱盟主齐国,更是侮辱会盟的列国啊。
一句话,赔钱!
用“鲁国无礼”这个理由,齐侯公开逼迫鲁国承担会盟费用。
整个套路其实很老,当年老妖怪勾陈就用过这一招。
只不过当年老妖怪和齐侯不一样,他是先干赢了对手,然后再摆出了耀武扬威的架势,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这次齐侯却是先行勒索,想要让鲁国乖乖吐点好处出来。
如此行径,陬邑大夫子纥很是恼火,明知道这是齐国仗势欺人,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君子,齐国如此逼迫,我等如何应对?”
“唉,妘君是远水,齐国是近火,如之奈何!”
恨得牙痒痒,陬邑大夫子纥心想你齐国要是跟我鲁国直接开打,打赢了也算你本事,结果现在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来勒索,简直是恶心。
“吾必不负君上所托!”
子纥打定主意,不管齐侯有什么样的无理要求,他都要坚决反驳。
要打,那就打吧。
让甲士、吴钩、战车去说话吧!
于是乎,在齐侯以为鲁国会吓尿的时候,鲁国陬邑大夫子纥,却只是带着两个随从,便前往无盐邑的盟主大营。
此时,无盐邑的汶水之畔,正在修筑高台。
远远地看了一眼修筑的高台,陬邑大夫子纥冷笑一声:“鲁国无礼?哼!”
会盟大营之中,有人通禀了齐侯:“东伯,鲁人至矣。”
“噢?来得好!”
尽管年事已高,但大概是心气尚在,齐侯此时的精神头,倒是相当的不错。
整个营帐之中,座次排列很是微妙。
左右为首者,左边是宋国,右边是楚国;再次左边是卫国,右边是郑国。
至于其他曹国、郭国、极国等等,要么已经灭亡,要么国势衰败,根本不值一提。
明眼人已经看了出来,这一次的会盟,与其说是会盟,倒不如说是非姬姓大国的串联。
两侧为首者,分别是子姓和芈姓,根脚更是诡异非常,一个是前朝余孽,另一个更是天字第一号叛逆。
而齐国本身,当年又有周天子特赐讨伐不臣的执照,但当年的情况,和现在是大不相同的。
姜姓氏族跟老姬家的合作,并非没有好处,几乎整个中原以东地区的战争权,都是分给了齐国。
姜姓齐国之所以能够从小小一地,发展壮大成为东海大国,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合法发动战争的权力。
当时包围在齐国周围的,可不是什么封邦建国,而是大量的前朝余孽,还有不服周天子的各路蛮夷。
当年齐国不仅要配合邢国和北狄作战,还要讨伐东夷、莱夷、淮夷、徐夷,作战任务相当的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