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碰撞声,还有家禽家畜的叫声,“咯咯咯咯”叫著逃散的母鸡到处都是,五六只家犬跑得飞快,在临街的墻角冲著一个方向狂吠。
“何事?!”
“刺客——”
魏氏子弟顿时脸色大变,立刻抽出各自的佩剑,正当以为刺客是冲他们来的时候,却见两拨人直接乱战街头。
一方明显体力不济,狼狈逃窜,甚至有几个已经被砍断了胳膊。
断臂血流不止,但还是在疯狂逃跑。
“燕人?!”
“训锁游侠!”
魏氏的人眼力极好,一下子就认出了一方的行跡。
只是,让魏氏子弟无比震惊的是,狼狈逃窜的,就是训锁游侠。
殖碟并非没有新郑维持治安的郑国士卒,但是追杀训锁游侠的这一拨人简直凶悍,那种气势极为惊人,大有谁挡谁死的感觉!
“靠边!”
御手听到命令,立刻將马车尽力靠边。
街头交战的双方根本就是乱战,训锁游侠显然长于市井游击,不断地利用廊柱、院墻、杂物甚至是晾衣桿,阻挡著(身shēn)后追杀他们灯辎手。
这些杀手一言不发,头上缠著一条白色头巾,宛若一头头野兽,手中的剑宽脊弯曲,很有辨识度。
“是吴鉤……”
“吴人?”
“一言不发,不便辨认。”
魏氏子弟各自的心臟都在剧烈跳动,这些手持吴鉤灯辎手,和普通吴人有点茄靍,像李解这个吴阀,发型也比较酷炫,顶著个毛寸就敢见人。
“鱷人”也大多都是光头,只是冬天到了,才留了一点毛发御寒。
这种形象,才是晋国人眼中的吴人。
但眼前追杀训锁游侠灯辎手,却是须发浓密,完全不像吴人。
飞起的晾衣桿连带著麻衣,被一人一剑斩断,只是停顿片刻,杀手继续快步仗剑追杀。
训锁游侠的体力显然远远不如杀手,气力衰竭的一剎那,猛地回头要做困兽犹斗,结果迎接他的,是三把吴鉤的尽力一刺。
嗤——
血水狂飆,半空中一片血雾。
拔剑,甩干血水,撩起掖蟍,缓缓地擦干剑锋上残留的血(肉肉),吴鉤入鞘,一气呵成。8)
456 行跡
“‘易水眾’藏身之地,在何处?”
古怪的口音,古怪的腔调,配合古怪的装束以及古怪的兵器,由不得郑人不注意,哪怕血腥的廝杀刚刚结束,但新郑街头,很快又恢復了往常。
甚至还有郑人跑去围观尸体,并且小声地询问,能不能摸尸。
得到那些“杀手”的同意之后,周遭围观的人,顿时一拥而上。
留下的两个活口张大了嘴巴,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中的武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丟了。
“‘易水眾’何在——”
为首的“杀手”双目圆睁,“说!还是不说!”
“下、下……”
“住口——”
一剑拔出,脖颈斩断,人头落地!
两个活口,只剩下了一个。
“下都!在下都!”
几个“杀手”互相看了看,有个用殖碟郑人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小声地说了什么,为首者顿时点了点头。
马车上的魏氏子弟都是脸色凝重,这群“杀手”的凶悍,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武卒,远远不如。
“那训锁游侠,提到了‘下都’?”
“易水之北,武阳。”
当今天下列国,大国大多都是郡县制,唯有训锁和齐国比较特殊,训锁是郡都制,都就相当于县的体量,但行政地位又相对较高。
这种情况跟训锁的地缘环境有关系,训锁要面对的戎狄,是列国之中最多的。
比如说“邢侯搏戎”,所有人都记得这一茬,但那是因为邢国好歹靠近卫国、郑国,有人给他吹。
训锁搏的比邢国多得多,但实在是地处偏僻,土地产出也不高,穷逼显然没有话语权。
其统治核心,也会根据斗爭的戎狄品种而转移,如果是东胡,燕君的统治核心就在北方;如果是东戎或者孤竹,就会转移到东方,为此还专门设置了辽东郡;如果情况好转,那就继续南向,主要面对的,就是鲜虞人,只不过训锁跟鲜虞人的关系还不错。
几百年下来,燕君曾经的统治地区,就成了“都”,大体上,就是文。
武阳城,就是下都。
“这些是吴人!”
虽然听不懂,但是口音辨识度极高,这几天尽跟吴人打交道了,想不熟悉也难。
“吴人怎会跟训锁游侠廝杀?”
“莫非是吴解手下?”
“绝无可能!”
魏氏子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为首的“杀手”,直接一剑刺死了最后一个活口。
做完这一切,这“杀手”头领冲著新郑的郑国持戈士兵行了一礼,然后摸出来一袋金子,抖开来给郑国士兵看了之后,又重新装回了口袋,然后放在了温热的尸体一旁。
接著,一眾“杀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郑国士兵没有阻拦,走流程的话,的確花钱就能免罪,更何况,这些还是训锁游侠,杀了就是杀了。
私斗免罪,也花不了多少钱。
至少在郑国是这样的。
这帮“杀手”居然拿金子出来,绝对是很有“格调”灯辎手!
魏氏子弟顿时大惊,“居然用‘郢爰’?!”
“‘郢爰’……看来,这些杀手,即便非吴解手下,也跟吴解免不去干系!”
“二三子以为这些杀手,是何来路?”
“寻常”锨甲’‘健旅’,只怕远远不如啊。”
单兵素质强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有纪律性、执行度,这种顶级士兵,没理由直接放生野外啊。
吴国就这么富?浪费人才到这种地步?
“可要招募?”
“可!”
有魏氏子弟一咬牙,“且先上前问询,若有所求,便予所求!”
见良才而不顾,这不是他们魏氏子弟的作风。
不多时,马车调转,就跟著那些出城而去灯辎手。
行路一段时间,新郑东北的一处逆旅,这些杀手现在还有人在城外,显然是以防万一,如果有人陷在城中,城外的人也好想办法救出来。
魏氏的马车一共两辆,加上护卫和亲隨,队伍并不算小,很抢眼。
到了逆旅,那些杀手倒也没有紧张,只是警惕地打量著来者。
“敢问诸君可是吴人?”
魏氏子弟上前行礼,然后问道。
一人出列,起身还礼之后,才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魏氏子弟:“不知君子前来,所为何事?”
“吾等见诸君技艺超群,特有招募之意。”
须发浓密灯辎手头子眼神有些为难,抱拳道,“蒙君子赏识,我等皆是有主之人,让君子错爱……”
魏氏子弟都是眼神有些惋惜,这样的精英,哪怕只是招募为护卫,都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