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瓷器如玉,光亮润泽,随侯宫和大多数的诸侯宫殿一样,都是开了斜天窗的,白天的光亮很充足。
此刻微光掠过,更是让瓷器增色不少。
明亮闪耀之间,随侯从曾善手中接过一直天青色的碗:“又是婿李所有?”
听到老板这不要脸的用词,上大夫曾善很欣慰,尽管有点反胃,并且内心有句话想要说,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君上以为如何?”
“宝物!”
“若贩之于郢都,楚人可会追捧?!”
“必流行于勋贵之间!”
郢都那地方,随侯又不是没去过,楚王搬迁到哪里,哪里就是郢都。
就楚国贵族们的消费习惯,不是随侯鄙视,这帮家伙纯粹就是炫富爱好者,有了这样的宝物,砸锅卖铁也要弄出来装逼。
突然间,随侯来了精神:“卿可是从婿李处……”
曾善点点头,此刻也有些小得意,拂须道:“李子应允,我随国可前往江阴邑采买此等宝器。”
手指弹了弹天青色的瓷碗,即便是看了很多回,上大夫曾善还是觉得这东西真是巧夺天工。
又是一番传阅,随国大夫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圆了,只觉得这一回幸亏没翘班。这要是遛弯儿没上班,肯定是错过了一桩大富贵啊!
发了!
绝对发了!
更要命的是,这才只是两样……不,才三样东西!
那装着蜂蜜的瓶子,也是宝物啊!
然而箱子里,显然还有更多好东西。
连随侯都伸着脖子打探,更何况其他的大夫们?
上大夫曾善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从中拿起一叠丝绸,若是普通货色,自然是无所谓。
但是,这一叠丝绸,是紫色的。
而且是亮紫色,微光闪过,比瓷碗的色泽还要明亮,还要抢眼。
“这是何物——”
随侯惊叫起来,有点失态,伸出手的时候,曾善已经递了过去。
“此乃……”上大夫曾善有点憋屈了,“大紫零一。”
周围一群随国权贵们都是一脸懵逼,什么鬼?!这是什么鬼名字?!
“好叫二三子知晓,楚国‘赤霞子’所得‘赤霞’布,在李子处,其名‘大红零一’。”
这都是什么狗屁名字!
大红大紫?!
简直俗不可耐啊。
然而再怎么俗不可耐,可毕竟只有江阴邑特产。
随侯摩挲着紫色的丝绸,眼睛都亮了,一边摸一边笑:“诚乃丝绢,确为吴锦,非是它物,非是它物……”
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有点一点“海鲜味”,好在不重,而且李解在处理的过程中,加入了香橼汁,已经将染料的臭味驱除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能通过浸泡的方式,后期通过掩盖的方式来充抵掉臭味。
只是这样一来,对丝绸的寿命影响极大,可能也穿不了几年的。
“‘丝滑’二字,着实精妙!”
赞叹声中,上大夫曾善摇了摇头,又从箱子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371 国之重宝
原本随国君臣都以为上大夫曾善会拿出比之前珍贵的宝物,但是万万没想到,曾善从箱子里拿起来的,居然是一个锄头。
“曾子何故以农具为宝?”
“慢!此乃黑金所铸!”
“齐国之铁?恶金也,何能为宝?!”
议论纷纷之间,随侯也是好奇地看着曾善,显然上大夫不会特意过来开个玩笑,既然是宝物,肯定有原因的。
“如此锄头,以我国之力,可产几何?”
“里连之间……或有十五六七?”
有个老大夫想了想,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里连之间的人口数量,大概就是两百五十到一千,往低了算,两百五十人左右,才有十五六把铁器农具。
实际上除了大国,绝大多数的中小型国家,都玩不起农具金属化。
从大国吞并小国的过程就不难看出,大国的边境是逐渐合拢逐渐重叠的。整个过程,是方方面面综合在一起的效果。
其中,就有农业技术的提升。
大国能够将金属农具租赁下放到士人之家,那么士人凭借金属农具,就能更高效率地开发土地,在早期农业技术普遍不发达的情况下,谁开辟的土地越多,自然就养活的人口越多。
于是大国越来越强,大国也越来越对土地无比饥渴,并且也有能力去开发这些土地。
以齐国为例,其主要改造土地的方式,就是深挖土壤,引济水而冲刷,因为齐国早期的土地,大多都是盐碱地。
这也是为什么齐国和燕国之间的广大地区,根本就没有中夏之国去垂涎,只有蛮子在游牧。
前后这么几百年,像样的大国,也就冒出来一个邢国,还灭亡了。
想要深挖翻土,靠石器就相当困难,损耗跟不上。
而金属器皿中,青铜主要作用,还是礼器、祭器、武器,铜很贵,而且绝无可能降低成本。
但发达的青铜冶金,创造了发达的铸铁工艺,也就使得齐国在铁器使用上,非常广泛,是第一个做到铁器下放基层的大国。
实际上齐国也是第一个把边境线和另外一个大国重合的霸主。
不过齐国的铁器质量有限,耐用性反而不如青铜器,处于一个多而不强的状态,不过中夏列国,对铁器的期望值都很高,毕竟,“熟铁”虽矬,价格便宜啊。
性价比而言,列国都选择发展“黑金”,也是相当的有前瞻性,只可惜钢铁冶炼技术的发展,还处于摸索期,几乎是把青铜冶炼的模式,原封不动地套在了钢铁冶炼上。
所以当随国上大夫曾善拿出一把铁器锄头的时候,随国君臣一脸奇怪的样子,也就理所当然。
只是,曾善将锄头递给随侯之后,便说了一句让随侯差点把锄头甩出去的话。
“君上可知,如今白邑之外农田,凡六国公叔勤所管,一户便有一件。”
竖起一根指头,曾善又强调了一遍:“一户之数,必有铁器锄头一件!”
随侯根本不信,可见曾善一副看弱智的样子,他也自觉失态,赶紧小声道:“卿之言,甚为可怖,甚为可怖啊!”
“君上,臣绝非妄言,乃是亲眼所见。淮中城,即旧时楚国州来城,亦是如此。且李子麾下设有‘工部’,有司铁器之丰富……叹为观止。”
言罢,曾善又从箱子中拿起一把锯子:“君上请看。”
然后挽起衣袖,上大夫曾善,就“嘎滋嘎滋”把箱子的一个角锯了下来。
这一幕着实把随国君臣都震到了,曾善这么个糟老头子,居然用起来也这么轻松?
“此谓‘锯’,非是铁制,乃是钢!”
当当,指关节弹了两下,曾善又道,“君上佩剑,可否借臣一用?”
“自无不可。”
随侯赶紧把佩剑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曾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