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钱到位,流血什么的,小意思了。
“如先生所言,岂非此次行事,成算极大?”
公输先生面带微笑,拂须看着食肆之外偷偷观察他们的本地人,“以往郑侯用兵,大多攻略一地,分十之一二以赏‘客兵’。倘若再有斩获,也多是‘客兵’所得归‘客兵’所有。只是‘客兵’以兵甲为业,岂能躬耕于阡陌之间?再有斩获,倘若金银尚好,若是器物、木料、宝玉之类,这便要用到皋鼬力夫之流。”
皋鼬力夫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随军商人,跟从的军队战胜之后,他们就把那些大头兵难以脱手的东西购入,然后再通过自己的渠道卖出,一进一出的差价很大,利润极其丰厚。
但是大头兵想要变现,难如登天,还不如卖给皋鼬力夫之流。
再比如土地,很多雇佣兵要土地完全没用,土地可以耕种不假,但没有所在国的免税政策,他们这种大头兵,种一辈子地,五六成都是土地所在国的。所以赏赐土地,往往还要伴随着爵位等等政治、经济特权,否则毫无意义。
看天吃饭的年月里,到哪儿谋生都跟卖命差不多,种地农夫难道就比卖命的战争野狗要轻松得多?
见惯了厮杀和你争我夺的雇佣兵,反而看得更透彻一些。
只要钱,别的免谈,哪怕赏赐个极品美女,那也是卖给大人物继续换钱。
360 早做决断
泜水之上,除了津渡之外,夏末秋初的时候,就会架设浮桥,此时架桥比较稳,能通大车,两千斤的货在上面走,也是问题不大。
此刻,一家民宅码头处,栈桥两边停着七八艘小舟,舟上陆续下来二三十个人,都是持剑武士,有两个手中攥着的,甚至还是最近形制的吴钩。
弯弯的剑鞘,在众多的佩剑中,极为养眼。
而这两人,显然地位也是最高的,等他们两人上了栈桥之后,剩下的人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栈桥联通的岸上有一条土路,扭曲地隐没在芦苇荡和蒲草之间,穿梭过去,才看到一处庭院。
门口草庐一侧,栓马桩有十几匹马,除此之外,一字排开的马车被停靠在了一侧,木栅栏外头,满满当当的大车,看上去就像是又增加了一堵墙。
到了庭院中,有人看到了来者,顿时起身迎接。
为首之人正是皋鼬力夫,见了来人,立刻恭敬地行礼:“皋鼬力夫,见过左趣马、右趣马。”
“两位趣马远道而来,我辈荣幸之至!”
“两位趣马请!”
簇拥之下,两个腰佩吴钩的士人并没有面有得色,反而还礼之后,这才邀着众人一起入内。
主座空出,两人分坐左右,仿佛中央有一个虚空的君主坐在那里也似。
“诸君所托,我二人已然知晓。”
“恰逢护送公主至狼渊,因郑国用兵之故,不能过许地,早先听闻吴国猛男伐蔡,这便泽汝水、颍水入淮。谁曾想……”
右趣马叹了口气,神情极为郁闷。
这一次护送公主,原本是顺顺利利的,甚至之前还想着走楚国那条路。
现在彻底完蛋,秦国公主成了大笑话。
要说再嫁,倒也没事儿,可问题根本没人敢再要秦国公主。
连吴国的准太子都能克死,谁觉得自己的小命比姬巳还要硬?
更恶心的是,就算有二愣子敢迎难而上,可他娘的吴国要是发飙,嫁个屁的嫁。
公主什么状态,他们这些个护卫其实不知道,但作为护卫,他们现在很恶心,那是相当相当的恶心。
“两位趣马必能斩破荆棘!”
皋鼬力夫起身,冲两个趣马郑重说道。
“最好如此啊。”
左趣马感慨一声,然后又道:“诸君犹疑,我等已知。不过……还请力夫以东海‘五彩明珠’示众。”
应声施礼之后,皋鼬力夫从锦囊中倒出了几颗玻璃弹珠,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托盘中,玻璃弹珠在盘中立刻滚动起来,大厅因为光线的缘故,越往里越暗一些,于是众人看到盘中的玻璃珠,只觉得光彩夺目,绚烂无比。
实在是门口的阳光稍微照一下,杂色玻璃折射出来的光晕,的确很有一种加了特效的感觉。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是惊呼声。
“啊吔!竟是如此宝物……”
“如此明珠,吴人竟不要一枚镈币,任由力夫挟带离开?”
皋鼬力夫感慨道,“于胡城同吾交谈之人,作陈人装扮,不过……听其口音,似是燕地之人。那年长者,或为齐人。”
“素闻吴国猛男麾下义士,来历驳杂,如今看来,确为如此。”
“力夫以为吴人可有诚意?”
一群秦人顿时无语,托盘中的玻璃珠还在熠熠生辉,这样的宝珠,见都没见过。什么叫可有诚意?这诚意还不足吗?!
要知道,人家都没收钱,直接交到了皋鼬力夫的手中。
“以吾所见,此行吴人甚是大胆。不过,好叫两位趣马知晓,那年长之人,定是剑术超群之辈。想必,此人也不惧吾卷走‘五彩宝珠’。”
听了皋鼬力夫所说,两个趣马也是若有所思,对方摆明了不怕“黑吃黑”,那要么对方是二傻子,要么对方艺高人胆大。
左右趣马可不认为名动天下闻达于诸侯的江阴李解会用智障来做说客。
“吴人还承诺何物?”
“淮水两岸土地。”
“只是土地?”
“奴仆丁口亦可酌情相商。”
“爵位?”
“对方言‘上将军乃吴王之臣,岂敢私自授受官爵’。”
在左右趣马看来,关键问题是爵位,有了爵位,哪怕不能世袭,也能有个一代认的特权。
这个特权,可以让土地卖出好价钱,至于他们自己,是肯定不会去种地的。
不过,作为秦国的中层官员,国际局势的了解也是相当充分的。而李解又是吴国最近蹿红最厉害的地方势力,“吴秦之好”的前期大背景下,对李解的研究从未停歇。
左右趣马都是知道的,江阴邑和姑苏王畿地区,还是有着迥然不同的“体制”,吴王勾陈并不怎么管李解的折腾。
“吴人何时离开胡城?”
“最多两日。”
皋鼬力夫说罢,又提醒两个趣马,“两位趣马,吴人除了胡城一行人。城颍、许田亦有吴人隐藏身份。”
这个消息让左右趣马很诧异,因为他们前来不羹城,就是过了狼渊之后,前往城颍,然后再从城颍过河,最后抵达汝水之畔。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会碰到李解派出来的说客。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碰到,以双方的情报能力,没理由会擦肩而过。
“看来,吴人并非只是劝说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