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公子走出了帐篷,蔡国的“玄甲旅”已经列阵,甚至还有大量的辅兵凑到了其中,人数顿时膨胀起来,加上附近关卡中临时征召的民壮,看上去方阵也是森严。
可是,不远处的队伍,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慢条斯理地朝着这里缓缓推进。
“列队”
大喊声传来,就看到不远处的队伍立刻跑动起来,前军迅速结阵列队,速度之快简直不可想象。
尾田甚至情不自禁揉了一下眼睛,等揉好之后,远处的前军一线,居然已经列好了一个百人宽度的队伍。
这是典型的吴国彻行。
每一行,都有一个军官在侧面指挥。
“立正”
这一声命令,队伍终于停止了下来,后军中的妫田脸色发白,此刻这些义士,可不是无甲没武器。
长戈长矛在手,阳光照射在兵器的锋刃上,反射出了极为刺眼的光芒。
天气很热,而这种气氛,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炎热。
“玄甲旅”旅帅蔡英脸色铁青,眼神中闪烁着恐惧,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州来城的云轸要弃城逃跑了。
他现在也只想逃跑。
但是,作为“玄甲旅”的旅帅,别人都可以跑,他不能。
作为主官只要稳住,部下也就能稳住。
一将无能,才会累及三军。
“比干立矛”
蔡英大声地下达着命令,主力就是他们这五百“玄甲旅”,剩下的辎兵辅兵还有从关卡截留商队中征发的壮丁,都只是凑数用的。
乌泱泱的一大片,忙乱中不知道有几千,乱糟糟地设置着拒马。
“让陈人也来抵御来犯之敌”
“嗨!”
蔡英的副手此刻也是紧张到不行,现在所有能用的人手都得用起来,否则,就对面表现出来的气势,“玄甲旅”肯定只能落跑。
把陈国人强征过来,除了壮胆增加声势之外,也是清空后路,以防不测。
万一陈人突然发难,那就会出现腹背受敌。
“骑传即刻求援!”
“嗨!”
旅帅有两到四个副手,蔡英此刻已经把能用的副手都派了出去。
北方还有蔡国的大部队,相对也是分散,毕竟要圈地,就得先亮个相,把颍水东部的淮夷部落一一征讨过去,然后才能宣布这块地盘是谁的。
至于以后楚国还是哪个大国打过来,那是以后的事情。至少到了那个时侯,他们蔡国是有理的。
呜呜呜呜呜
对面的部队响起了号角声,尾田正要和“玄甲旅”的副帅争辩,但听到号角之后,整个人都头皮发麻起来。
不仅仅是他,正拔剑相向的“玄甲旅”副帅,已经脸色发白,冷汗完全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起,一道彻行,就像是一道波浪。一百人一百人的波浪,缓缓地向前推进。
巨浪拍岸的感觉,油然而生。
尾田吞咽着唾沫,跟“玄甲旅”副帅废话,就是浪费时间。
“撤!快撤!”
当机立断,尾田立刻下令,“诸君,冲出重围,向北,向北,向北”
拔出佩剑,尾田目光森寒“子为蔡士,何不尽职尽忠?吾乃陈人,不便与子携手!就此别过,如何?!”
那副帅脸色更是难看无比,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扭头看去,“玄甲旅”左右那些临时凑起来的杂兵乌合之众,竟然一股脑儿朝着北方逃窜,头也不回,完全不理会正在吼叫的蔡国士兵。
而此时,鼓声越来越密集,紧接着,脚步声传来,原先非常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被另外一种整齐的脚步声压制。
哐!哐!哐!哐……
踏步声越来越整齐,地面甚至发生了震动,由远及近,数量极为庞大。
“玄甲旅”本阵配备有战车,战车阵列在前,但是此刻,那些战马却是焦躁不已,竟然发出了嘶鸣,很是不安地扬头抬腿。
吭哧吭哧,战马也感受到了危险。
“大事休矣!”
副帅话音刚落,整个蔡军阵地,顿时出现了大崩盘,除了“玄甲旅”,连自己的辎兵辅兵,也跟着乌合之众一路狂奔!
254 中士田有功
蔡军两翼崩溃,但是中军未动,五百“玄甲旅”依然坚守阵地,战车在前,步卒在后。
和蔡军乱成一团不同,对面依然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极为有节奏,每踏出一步,都踩在了鼓点上。
听到了鼓声,哪怕原本还紧张的义士、义从,此刻都情不自禁地踩着鼓点向前。
就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可名状的神力,慢慢地牵着往前。
脚步声越发整齐,越是整齐,越是平稳,越是平稳,又越是整齐。
地面的震动,已经肉眼可见,原本,这应该是战车奔腾时候,才应该有的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个彻行的一侧,都是以中队长为首,身旁便是本队小队长,每间隔十人,就是另外一个小队长。
他们的服装区分度很高,能够让人一眼看出,这些人属于领头的。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对面的蔡人感觉到一种不适应。
荒诞的不适应。
百人将、卒长,居然和普通小兵一样,在队列中充当肉盾!
咕……
妫田很是不争气地又吞了口水,他紧张到不行,甚至有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尿意传来,但他只能强忍着。
这些义士展现出来的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
呆若木鸡的士卒,眼神……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一样,像是木偶,只是本能地跟着鼓点在走。
嘀——
一声急促的哨响,接着,每个彻行都响起了哨响。
嘀……嘀!
先长后短,几乎是同时,一个千人阵列,居然有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腾的一下,直接停滞不前。
这一幕,直接把“玄甲旅”旅帅蔡英的意志全部击溃,他怕了,他想要逃。
可是,他浑身发抖,又感觉僵硬,完全不能动弹。
他被吓住了!
很快,一辆战车出现了,这是一辆规格比较小的战车,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御手,一个就是身材极为高大的披甲士。
看上去就无比沉重的头盔之下,一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前方,那人抬起了手,向前轻轻一挥。
接着,两个阵列左右,共有四骑出来,只听四人喊道:“大吴猛男在此,蔡人降否——”
话音刚落,两个阵列原本呆若木鸡的义士,突然跟从四人怒吼。
“大吴猛男在此!蔡人降否——”
“大吴猛男在此!蔡人降否——”
“大吴猛男在此!蔡人降否——”
三声怒吼,震慑全场,饶是炎炎烈日,却让四方受惊如鸟兽的逃亡之众,都是吓得魂不附体,乃至有些胆小如鼠之辈,竟然在逃跑的路上,被活活地吓死了。